”字的新房。
林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手垂在身側，掌心已經全是血印，指甲陷進肉裡，火辣辣地疼。他望著阿阮消失的方向，又望向那個“囍”字，隻覺得那字像一個詛咒。
午後，恢複了熱鬨。
絲竹聲重新響起來，酒菜換過一輪。院中人的臉上，都鬆了一口氣。儀式最苦的部分已經過去，接下來，不過是飲酒作樂，道喜慶賀。那些人笑著，說著，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
林羊被鬆天啟帶回末席。他坐下了，卻一口東西沒吃。鬆天啟坐在他旁邊，也不看他，隻自顧自喝酒，時不時與人搭兩句話。過了好一會兒，林羊忽然低聲道：
“你們這個家，真他媽有病。”
鬆天啟端酒的手頓了一下。他側過頭，看著林羊。林羊沒有回看他，隻是直直地盯著主位方向。那裡，男人正被鬆明遠按在懷裡，肩膀微微發顫。
“會哭的，會鬨的，像先生那樣，你們怕碎了，怕玩壞了，最後就手下留情。乖的，順從的，像阿阮先生那樣……”林羊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就往死裡糟蹋。”
鬆天啟的眉骨跳了一下，沒有接話。
林羊忽然轉過頭，直直看向鬆天啟，眼睛裡布滿血絲，卻亮得駭人：
“我等著看。看你們這個家，什麼時候把這套規矩，玩到自己人頭上。”
鬆天啟的眼神終於沉了下來。他放下酒杯，壓著嗓子道：“你夠了。”
林羊扯了扯嘴角，像是笑，又像哭：“夠？這才到哪兒。你們這個儀式，還沒完呢。”
他話沒說完，目光已經落向那扇貼著“囍”字的月亮門。
暮色開始四合，天邊的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阿阮在被鬆天翊扶進新房前，其實已經醒過一次。很短的幾秒。他感覺到有人半抱著他，手臂有力，帶著一股他熟悉了三十多年的、年輕男人的氣息。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
“……天翊……”
鬆天翊的步子，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見阿阮半睜著眼，眼神迷離，嘴角動了動，似乎想笑一下，卻沒成功。那聲“天翊”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軟綿綿的依賴，像從前，阿阮哄他睡覺時叫他的樣子。
鬆天翊抿緊了唇，喉結用力滾了一下。
“別說話了，我送你回去。”他低聲道，聲音有些沙，卻極輕，像是怕嚇著懷裡的人。
阿阮沒再說話。他重新閉上眼，頭一偏，又昏了過去，靠在鬆天翊胸前，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鬆天翊走進新房，將阿阮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他站在床邊，低頭看了很久，目光複雜得連他自己都不願去深想。最後，他伸手，輕輕將阿阮額前汗濕的白發撥開，動作是熟悉的溫柔。
“你總是這樣。”他低低說了一句，聲音細不可聞，像在自言自語。
然後，他轉身，走出新房，將門從外麵輕輕掩上。
月亮門外的喧囂還在繼續。鬆天翊站在門邊，抬頭看了一眼月亮。那月亮圓得沒有一絲缺角，亮得有些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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