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彌天大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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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天啟的話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林羊坐在沙發裡，好半天沒動彈。他盯著鬆天啟那張臉，俊是俊的，眉眼都挑不出毛病，可就是沒有一絲熱乎氣。他忽然想笑，笑不出來。跟這個人講道理，說一千道一萬，沒用。
鬆天啟已經不再看他，重新翻起手裡那遝資料。紙上印滿了林羊看不懂的醫學術語。鬆天啟看得專注，手指在某個地方停了一下，輕輕敲了敲。
“肝移植。”他忽然開口，“如果符合米蘭標準，可以考慮。換個健康的肝，理論上能根治。排異反應和長期服藥都是小事，以鬆家的資源，找到合適肝源，維持十年以上沒問題。”
他抬頭看林羊，嘴角甚至勾了一下，那笑不達眼底：“錢能解決很多事，包括壽命。保守你們嫌等死，積極你們嫌受罪，那就換個思路——給他換個肝。反正，有的是錢，也有的是願意為了錢付出點東西的人。”
林羊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說什麼？”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要給阿阮先生……換肝？”
“你這麼驚訝做什麼。”鬆天啟合上資料，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交疊，姿態鬆泛，“器官移植，現代醫學的常規手段。堂伯要的是阿阮活著，活得好好的。既然化療手術你們都喊殘忍，那換一個乾淨健康的肝，不是最省事的辦法嗎。”
林羊的手在發抖。他想起那些新聞，那些在灰色地帶流傳的故事。絕症患者家屬傾家蕩產等一顆器官，年輕人在黑市賣掉一個腎隻為了幾萬塊錢。鬆天啟嘴裡的“願意為了錢付出點東西的人”，不過就是這些走投無路的人，換個好聽的說法罷了。
“那是活人的器官。”林羊的聲音在抖，“你輕飄飄一句‘換個肝’，背後就是一條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用錢買別人的肝，用別人的命去續阿阮先生的命——這不是謀殺是什麼？”
“謀殺？”鬆天啟笑了，像是聽了個拙劣的笑話，“對方自願，我們付錢，各取所需。他拿了錢能解決他的問題，阿阮得了肝能活下去。雙贏。”
“雙贏？”林羊慘笑，眼眶燒得厲害，卻一滴淚都掉不出來，“用錢逼一個走投無路的人賣掉自己的一塊肝，這叫雙贏？鬆天啟，你上過那麼多學，讀的全是吃人的學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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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吸了口氣，胸口悶疼，像壓了塊燒紅的鐵：“阿阮先生是什麼樣的人，你不知道嗎？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命是用別人的肝換來的，用另一個可能比他年輕得多的人的半條命換來的，他寧可死也不會接受！他那麼乾淨的人，一輩子沒害過誰，你們要讓他最後背上這個債？你們這是在糟踐他！”
鬆天啟臉上的笑意淡下去。
他當然知道林羊說的是真的。阿阮那種近乎愚蠢的善良，被蒙在鼓裡還好，一旦知道真相，恐怕真會拒絕治療，甚至做出更糟的事。
但那又怎樣？
這些都可以處理。隱瞞，欺騙，隔絕信息，是鬆家的祖傳手藝。
“所以這件事，阿阮叔永遠不會知道。”鬆天啟的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篤定，“你管好你的嘴。如果讓我發現你跟他透露半個字——無論是癌症，還是肝源——”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羊身上，像一把拆骨刀，冰冷而精準：“你負擔不起。”
林羊沒說話。
他坐在那裡，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連害怕的力氣都沒有了，隻剩氣堵在胸腔裡，堵得他喘不上氣。
鬆天啟重新坐回書桌前，撥了個電話出去，用一口流利的英語跟對方聊了起來。林羊聽不太懂，隻零星捕捉到幾個詞，“liver transplant”，“donor”，“evaluation”。每一個詞都像針，紮在他心上。
他慢慢站起來，挪到窗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看外麵黑沉沉的夜色。
阿阮先生的臉又浮上來，溫順的，蒼白的，笑著叫他“林老師”的樣子。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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