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去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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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鈍刀子割肉，一天天磨過去。
阿阮的第一次介入治療結束得不算順利，人從麻醉裡醒過來後就開始發低燒，肝區疼，吃不下東西，整日昏昏沉沉。鬆明德把公司的事全甩給了心腹，除了必須他拍板的電話會議，其餘時間都耗在病房裡。鬆天翊也收了心，筆記本就擺在病房外間的茶幾上，屏幕亮到半夜。
美國那邊的治療已經安排好。頂尖的質子中心，豪華的私人莊園，連航線都申請下來了。出發時間定在眼下這個療程結束後一周。鬆明德托人從國內運了阿阮慣用的被褥和幾樣舊物過去，說這樣他會住得慣些。
林羊被禁了足。
鬆天啟的原話是“避免不必要的情緒乾擾和交叉感染”。林羊知道這不過是說辭。真正的原因是那次在醫院病房裡，他臉上的表情太直白了，鬆天啟看出來了。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沒信任過他，以前是覺得他翻不出浪來，現在阿阮的病到了關鍵口，任何一個不穩定因素都得掐掉。
他的新任務是翻譯醫學文獻。幾大本英文原版期刊和論文集，全是關於肝癌靶向藥物和免疫治療的。鬆天啟要他把摘要整理出來，看看有沒有對阿阮叔有用的新進展。
林羊沒拒絕。
他每天坐在書桌前，翻著那些厚得能砸死人的期刊，一個個查字典。Alopecia，脫發。Nausea and Vomiting，惡心嘔吐。Myelosuppression，骨髓抑製。Hepatotoxicity，肝毒性。Neurotoxicity，神經毒性。他知道鬆天啟是故意的，讓他在“參與”中看清這場治療有多殘酷。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他翻譯得極快，條理也清楚。鬆天啟偶爾檢查，挑不出毛病，甚至有些意外。但抬頭看林羊時，對上的隻是一張灰白麻木的臉。
林羊不再摸魚，不再躺平，也不再說話。他晚上整夜不睡，坐在電腦前發呆。鬆天啟半夜醒來，總能看見那點幽光。他有種說不上來的煩躁，寧願林羊像以前那樣跟他吵，拿話刺他，搞小動作。至少那是活的。現在這個人像被抽了魂，偏偏還得在他眼皮子底下這麼耗著。
每周一次的探望日，是男人唯一能出門的時候。鬆明遠開車送去，在樓下等著，或者去附近的會所處理事情。探望時間被壓在一小時左右，鬆明德或鬆天翊總有一個在場。
男人每次回來，都趁鬆明遠不在跟前，會紅著眼圈跟林羊說上幾句：阿阮又瘦了，頭發快掉光了，晚上疼得睡不著，打止痛針才能眯一會兒。他問男人，自己是不是得了很重的病。
林羊聽著，手裡的筆握得死緊，一字一句像把刀在刮骨頭。他不敢應聲，隻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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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美前三天，鬆明德那邊鬆了口，允許男人和林羊一起去醫院做一次告別式的探望。林羊接到通知時，在窗邊站了很久。他洗了把臉，抹了把頭發。
病房裡暖得發悶，空氣裡全是消毒水和某種昂貴護理液混在一起的味道。阿阮半靠在床頭，臉上一點肉都沒了，顴骨高高凸起，眼眶深陷下去，顯得那雙眼睛大得嚇人。他戴著一頂淺灰色絨線帽，帽簷下露出一點青白的光頭皮。手背手臂上全是針孔和淤青，青紫連成片，幾乎找不到一塊好皮。
他聽到動靜，目光在男人臉上停了一下，又在林羊臉上停了一下，嘴唇動了動，隔了快兩秒，才發出聲音來。
“先生……林老師……”
男人幾步撲過去，想抓手，又不敢用力，最後隻輕輕搭在阿阮沒打針的小臂上，眼淚啪地掉下來：“阿阮，我們來看你了。你看，林老師也來了。”
林羊站在男人身後一步的地方。他看著阿阮，心臟被什麼東西絞住了，疼得他幾乎站不穩。
“阿阮先生。”他嗓子啞得不像自己。
阿阮的目光慢慢移到他臉上，看了好幾秒。他動了動嘴唇，聲音很輕：
“林老師，先生。我得的……到底是什麼病啊。”
空氣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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