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
“聽說跟著那有錢人，大概在四十二年前吧，這小傻子不知怎麼的，突然想家了，想跑了。”鬆明德繼續，語氣帶著殘忍的興致，“可他那麼傻，能跑哪兒去？沒幾天就被抓回來了。那有錢人氣瘋了，覺得養不熟，就想用點特別的手段教訓他。聽說當時都打算把他做成人彘了。”
“人彘？！”老爺子失聲驚呼，老婦人渾身一顫，幾乎暈厥。
“是啊，人彘。”鬆明德點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砍掉手腳，挖掉眼睛，熏聾耳朵，藥啞嗓子，扔進廁所裡。聽說那有錢人都把刀舉起來了，想先卸他一條胳膊。”
他從後視鏡裡欣賞著蘇家人慘白如紙、驚恐到極致的臉，滿意地停頓了一下，才接著慢條斯理地說：
“不過啊，聽說當時旁邊有隻不懂事的兔子，拚了命地求情，哭暈過去好幾回。那有錢人看著小傻子被揪著頭發、疼得眼淚汪汪，卻還是不會恨，隻是委委屈屈很難過的樣子……不知怎麼的，居然心軟了。沒真下得去手。當天就帶著那小傻子遠走高飛，去了南方關起來了。”
蘇家人已經哭不出聲了，隻是渾身發抖，仿佛親身經曆了那場可怕的噩夢。
鬆明德仿佛沒看到他們的痛苦，繼續用事不關己的語氣往下說：
“再後來啊，聽說那有錢人結婚了，娶了老婆生了兒子。他老婆知道這小傻子的存在，氣得要命，天天變著法兒欺負他。可這小傻子真是傻到家了，被人欺負了都不知道，還傻乎乎地對人好，照顧人家。結果他老婆懷孕的時候，反而天天粘著這小傻子，離不開他了。可惜生孩子的時候難產死了。”
“那有錢人的老婆死了，小傻子還挺難過。不過他好像就隻會照顧人，又開始照顧那有錢人的兒子，把他當自己孩子一樣疼。慢慢的，兒子長大了，那小傻子也變成了老傻子。”
鬆明德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愉悅的微妙變化。
“兒子長大了，對那老傻子也……有了點別的心思。那有錢人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逼著那老傻子，服侍他們父子兩個。”他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車廂裡格外刺耳，“剛開始老傻子受不了這種屈辱。聽說有一回，悄悄含著塊糖跳了井。因為他小時候聽人說過，含著糖死掉，魂兒就能認得回家的路，能找到媽媽……”
“嗚——”
老婦人終於再也承受不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撲在老爺子懷裡渾身抽搐。老爺子老淚縱橫，死死抱著老伴，喉嚨裡發出絕望的嗚咽。弟弟妹妹哭得喘不上氣，死死抓著彼此的手。
跳井。含著糖。找媽媽。
每一個字都狠狠紮進他們千瘡百孔的心。他們的兒子在遭受那樣非人的對待後，竟然用如此天真又絕望的方式尋求解脫！
林羊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這個魔鬼！他不僅親手製造了這一切悲劇，現在還要用這種方式，將血淋淋的細節掰開揉碎展示給受害者的至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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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明德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效果。他等了一會兒，等車廂裡的悲慟變成更深的絕望，才用仿佛柳暗花明的語氣輕快地繼續說道：
“不過嘛，聽說那老傻子命大，被救回來了。之後也就認命了，該怎麼著還怎麼著。那有錢人呢，大概也是年紀大了，或者玩膩了別的花樣，反而對這個跟了自己幾十年的老傻子生出了點不一樣的心思。聽說中秋還正兒八經地給了那老傻子一個‘夫人’的名分，想好好養著了。所以啊，說不定現在你們兒子過得……還不錯呢？”
他這話虛偽至極，帶著惡意的反諷。給了名分，好好養著？在經曆了四十七年地獄般的生活，身患絕症之後，一個“夫人”的名分就能叫“還不錯”？
就在這時，車子猛地拐過一個急彎，駛上了一條更加私密、兩側種著高大銀杏樹的寬闊私家道路。道路儘頭，一片龐大得驚人的，燈火通明的建築群，在漆黑的山林背景下，緩緩展露出它奢華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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