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給我拖出去。拖到中庭。讓他——”他頓了頓，“跪瓦楞。沒有我的命令，不準起來。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就是頂撞家主、不知好歹的下場。”
跪瓦楞。
兩個仆役嚇得渾身一哆嗦，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家主，又飛快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個虛弱的男人。這……這可是老夫人啊。雖然……但家主這是真的氣瘋了嗎？這麼大熱的天，讓一個身上有傷、一天沒怎麼進食的人去跪碎瓦片？還要當眾？
男人知道鬆明遠是故意的。故意用他最怕的方式，當眾示眾，公開折辱，來懲罰他，來逼他低頭。
鬆明遠緊緊盯著男人的臉，試圖從他臉上找到恐懼，找到哀求，哪怕是一絲一毫的慌亂也好。
然而，沒有。
男人隻是撐著冰冷的地麵，試圖站起來。他的身體虛弱得厲害，試了兩次才勉強站穩，身體還在微微搖晃。他看也沒看鬆明遠，隻是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素色長衫，儘管這整理毫無意義。
然後，他邁開了腳步。方向明確，向著門口，向著那個即將公開羞辱他的刑場。
他的背挺得筆直，儘管瘦削得仿佛能被風吹折。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兩個仆役不知所措地看著家主，又看看徑直向外走的老夫人。
鬆明遠看著男人，他慌了。
“站住。”他厲聲喝道。
男人腳步未停，已經走到了門口。
“我讓你站住。”鬆明遠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男人恍若未聞，一隻腳已經邁出了門檻。正午熾烈的陽光瞬間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刺得他微微眯了下眼。
鬆明遠猛地衝上前，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讓你去跪瓦楞。你聾了？”
男人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他看向鬆明遠。那雙眼睛仿佛在問：不是您讓我去的嗎？我這就去啊。
然後，他用那隻沒被抓住的手，拂開了鬆明遠抓著他手臂的手。
他沒有再看鬆明遠，轉過身，繼續一步一步，朝著中庭的方向走去。
鬆明遠僵在原地。
“好……好。你去。你去跪。跪到死。”他對著男人的背影，幾乎是咆哮出聲，“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給他水。不準給他任何東西。就讓他跪。跪到他知道錯為止。”
這麼熱的天……這個老東西……他就真的……這麼和自己置氣？寧願去跪那碎瓦片，去當眾受辱，也不肯……不肯服一句軟？說一句他想聽的話？
他就不怕……不怕真的死在日頭底下嗎？
一種冰涼的恐懼，細細密密地爬上了他的脊椎。但他隨即又把這恐懼壓了下去，轉化為更洶湧的怒火。
跪。讓他跪。看他能撐到幾時。
而此刻，一步一步，緩慢卻堅定地走向中庭的男人，感受著腳下滾燙的石板地透過薄薄鞋底傳來的熱度，感受著正午熾烈陽光灼烤在皮膚上的刺痛，感受著身體深處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虛弱和眩暈……
他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幾不可查地，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他知道鬆明遠不想他這樣。他知道鬆明遠讓他跪瓦楞，是懲罰，是威懾，是想看他恐懼，看他哀求，看他崩潰，最終目的，還是要他回到那個“妻子”、寵物的位置上。
可他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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