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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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從兩側山坡上灌下來的時候，半山腰大門前那排火把被吹得"呼呼"作響。
大門外麵那片空地已經停了整整三輛車，車燈沒有關，兩束刺目的白光從車頭直直地打過來，照在虎嘯山青灰色石階上泛著一層冷硬的光。
車輪碾過山路的泥痕還新鮮地印在路麵上，車門大敞著，有人靠在車頭抽煙，煙頭的暗紅火星在夜風中明明滅滅地亮著。
上百個影散落在車燈照亮的範圍裡，孫二爺站在最前麵，正對著虎嘯山大門那道高高的門檻。
今晚他穿了一身暗紫色綢緞的對襟褂子，領口一枚翡翠盤扣在車燈光下綠瑩瑩地泛著油潤的光，襯得他那張白淨的臉像個剛從溫湯裡撈出來的麵團。
他兩手背在身後，拇指上那枚祖母綠扳指隨著他偶爾的小動作在月光下亮一下暗一下，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尊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彌勒佛像，
嘴角那道笑紋從耳根一直連到法令紋的末端，深深地刻在他那張保養得宜的麵皮上。
他身後站著獨眼龍。
獨眼龍的位置永遠在他側後方半步，像一截被釘在地麵上的暗色影子，深灰色的中山裝扣子嚴嚴實實地係到領口最上麵那顆，
那隻獨眼在夜色中像一粒嵌在灰岩中的玻璃珠，安靜地、一眨不眨地掃視著門內每一個護衛的位置、每一根手指搭在槍把上的角度、每一雙鞋的站位間距。
他腰側的槍袋口已經彈開了半指寬的縫，槍柄的暗黑色邊沿露出一線。
那上百號人的手都垂著，可虎口的朝向一致地偏向腰側，拇指的弧度剛剛好夠到槍柄搭扣的位置。
龍哥和觀海從長廊深處大步走來。
龍哥的拳頭攥得關節"哢哢"響了兩聲，整張臉上的肌肉像一層被凍硬了的冰殼，踩在石板上的步子又沉又重。
孫二爺遠遠地看見他們兩個，臉上那朵笑意立刻綻得更開了。
他邁著那種經過幾十年精心打磨過的、不緊不慢的步子往前迎了兩步，兩隻手從背後拿出來，隔空朝龍哥和觀海拱了拱，聲音又響亮又熱絡，像在自家院子裡招呼來串門的遠房親戚：
"哎呀——龍老弟！觀海師父！你們可算來了！
賢侄呢？怎麼不見他本人出來？
老叔大老遠從山下帶了上好的山參和靈芝來，哎呀呀——"
他回頭朝身後的車影指了指，
"後備箱裡裝了好幾箱，都是老叔精挑細選的，聽說賢侄最近操勞，老叔這心裡頭掛念得很呐！"
龍哥的拳頭在身側猛地攥緊了，攥得他整個人從肩膀到腰側的肌肉都跟著繃了一瞬。
他的腳往前邁了半步，整個人像一頭發了狠的老牛在繩套裡掙了一下，嘴唇剛張開，那個"你他媽——"的"你"字剛從齒縫間擠出來半個音，就被觀海從側麵伸過來的一隻手，穩穩地攥住了腕骨。
龍哥的嘴還張著，可那句沒說完的粗話像被什麼東西從後麵拽了一下，縮回了喉嚨裡。
觀海往前邁了半步，把龍哥擋在自己側後方，灰袍的袖子在夜風中輕輕晃了一下。
他朝孫二爺微微躬身，雙手合十行了一個禮，那張臉從方才在走廊裡砸牆打人時的猙獰和失控，完美切換回了平日那種淡泊從容的平和。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被歲月磨過了棱角的、出家人特有的溫緩：
"孫二爺，勞您大半夜跑這一趟，實在是辛苦您了。
隻是不巧，我們妄爺今天身子不太舒服，這會兒正在內院歇息，不便見客。
您這份心意，我們替妄爺心領了。"
他側了側頭，朝旁邊一個護衛使了個眼神，
"收下二爺帶來的補品，記在賬上。改日等妄爺身子好了，必定親自登門拜謝。"
那護衛剛要上前兩步接過東西，孫二爺"嗬嗬"笑了兩聲，擺了擺手，那手勢帶著一種"且慢"的從容：
"哎呀——這叫什麼話！老叔大老遠跑一趟，連賢侄的麵都沒見著就被打發回去，傳出去人家會說老叔不懂得體恤晚輩。"
他往前邁了一步，靴尖已經踩上了虎嘯山大門口那道高高的、被磨得光滑發亮的青石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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