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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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在一條船上開始的，就像《暴風雨》[1]和《白鯨》[2]那樣，在一個有限、有邊界的漂浮空間裡，大世界的小模板。狂野汪洋上的密封艙，猶如隔世秘教之所。這是脫胎換骨的煉金船，抗拒改變，卻始終在被轉換。這是我們，脆弱，與世隔絕，完全自成一體，卻又和彼此在一起，聽命於各種元素。愚人船今晚啟航，我們所有人都已上船。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如果看似奇特，問問你自己：“什麼是不奇特的？”如果看似不可能，問問你自己：“什麼是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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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形式的度量都必須考慮到觀測者的位置。沒有絕對的度量，隻有相對的度量。與什麼相對，對這個問題而言至關重要。
這一直是我的難題。我人生中的難題。那些堅實而對稱的支點，那些實質存在的決定性因素——父母、背景、學校、家庭、出生、婚姻、死亡、愛、工作——全都和我一樣在變動中。本該穩定的東西，遊移不定。我所知的固實之物，悄然溜走。可感知的、強大而穩定的平凡世界隻是傳說。地球不是平的。幾何讓位給代數。希臘人搞錯了。
那些希臘人也是從船上起步，奠定了西方科學的根基——用2500年才回溯到其大前提的一門科學。在公元前6世紀，愛奧尼亞的米利都人深切關注他們所謂的“physis”，即自然，萬物的本性：精神、人類、可觀測的世界、蒼穹中的天體。
到了公元前5世紀，赫拉克利特開始教授他的恒變學說：萬物皆流變，而非固定不變。這種特質意味著萬物永遠在變動中，物質並非永恒存在，而是存在於轉變過程中，這種流變使人無法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
但對他的對手巴門尼德來說，沒什麼會改變。巴門尼德傳授的是神格之至高無上和物質之確定性。事物要麼存在，要麼不存在。變化遭到了存在的挑戰。
不可改變的存在和永恒不斷的變化無法調和，所以，希臘人機巧地做出兩全之策：把精神和物質分開對待。兩者邊界分明，而原子論者在分界線旁寫下了新見解：物質是由基本單位構建而成的；這些基本單位是由不具能動性的、本質上沒有生命的粒子組成的，它們飄浮在虛空中。它們的遊移是由人類的個體精神和上帝的無上精神共同操控的。
經過亞裡士多德的係統化和精確化，這幅宇宙圖景對我們來說已是眾所周知、不言自明的了。物質與心智，物質與形式，都得到了令人信服的詮釋，後來還被完整地納入逐漸發展的基督教教義。科學和教會應該緊密整合在一起，但直到文藝複興時期出現了與兩派利益都相符的世俗與神跡共存的二元世界觀，這種結合才成為可能。
這種模型的堅韌性不容低估。17世紀，牛頓以此為基礎發展出了牛頓力學，將機械宇宙觀牢固地植根於歐幾裡得的幾何學。是牛頓認識到了“絕對空間”和“絕對時間”的概念，鞏固了希臘人的觀點。牛頓認為，宇宙是三維的、實在的、巨大的、堅硬的，由物質粒子在空間運動所構成，引發這種運動的就是粒子間的相互吸引力，即引力。
牛頓為解釋自己的學說而研發的數學演算相當成功，堪稱驚世駭俗，以至於沒人想過超越數學的層麵去探究牛頓宇宙本身是否可信。牛頓的理論所向披靡，從未受到質疑或引發爭論，直到阿爾伯特·愛因斯坦在1905年發表了兩篇論文。其中一篇論述了“狹義相對論”，另一篇探討了電磁輻射所蘊含的令人不安的性質。這兩篇論文是量子物理學的開端，也是機械論、決定論、精神物質二元宇宙觀的終結。
如果我離題了，請原諒我。我無法告訴你我是誰，除非我先告訴你我為什麼是我。在我們雙方都清楚自己身在何處之前，我無法幫助你做出度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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