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棵槐樹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雙雙瘦骨嶙峋的手，在風裡微微晃著。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覺得有點陌生，被關了兩個月的禁閉，連看見自己的影子都覺得不真實了。
李呈衍這一路走得又急又快，任由冷風往腦子裡灌，同時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待會兒見了麵，他到底該怎麼跟溫則開口？
說“我沒死”？不對，他確實是死透了的。
說“我騙了你”？好像也不對，他隻是沒說出口，沒說和騙，本該是兩回事……
可放在溫則那裡，隱瞞和欺騙，大概沒有區別。
總不能一本正經地告訴他——
“我雖然是鬼，但我是有編製的鬼，因為談戀愛沒報備，被監察司關了兩個月禁閉。”
“……”
完了，溫則肯定會覺得他瘋了，李呈衍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溫則聽完這番話後的表情。
他本來想留著這些話，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跟溫則解釋清楚的，結果全被地府那幫人攪亂了！
李呈衍一邊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著地府那幫多管閒事的老古董，一邊腳下生風地往溫則新家的方向奔。
幸好，溫則新家的具體地址他早就在地府裡打聽得一清二楚。在監察司小黑屋裡憋得抓耳撓腮、快要瘋掉的兩個月裡，他沒少托謝橋偷偷來人間打探消息。
然而，當他真正穿過半個城市，停在那扇陌生的防盜門前時，他忽然有些不敢抬手。
他活過又死過，成了鬼差之後更是天不怕地不怕。抓厲鬼的時候手起刀落眼睛都不眨一下，在閻王殿上對峙拍桌子吵架也是家常便飯，這麼多年從沒在什麼場麵前犯過怵。
可此刻站在一扇再普通不過的防盜門前，他的心跳得卻比活著的時候還要快。
萬一溫則已經不想理他了呢？萬一在溫則眼裡，一個死了的人活蹦亂跳地跑回來敲門，不是驚喜，而是驚嚇呢？
不對不對，溫則見到他，一定會開心的。
他咬了咬牙，終於心一橫，屈起手指輕輕叩響了門板。
“篤篤篤。”
門裡很快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溫則走路一貫是這個節奏。幾秒後腳步聲在門後停住，大概是湊到貓眼上往外瞧了一眼。
然後，安靜了。
李呈衍在門外挺直了腰板，微微仰起臉，一動也不敢動，好讓門裡的人能透過貓眼把他的臉看清楚。
可這遲遲不開的門，讓他連指尖都開始發虛，心臟也跟著一點點冷下去。
所有準備好的解釋都堵在喉嚨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那些他想了又想的開場白、道歉、承諾，此刻全數化成一片空白。
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溫則不給他開門。
要不……直接破門而入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李呈衍急得靈魂快要出竅的時候，門開了。
“哢噠——”門軸發出的輕微嘎吱聲。
門縫裡漏出的暖黃色燈光一點一點擴開，從窄窄的一線到寬寬的一片，最終灑了李呈衍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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