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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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拐進校門的時候，裴時行的手機響了一聲。
他瞥了一眼屏幕，沒接。
陸聽晚從副駕駛下來，書包帶子掛在肩上，回頭看了他一眼。
“誰的電話？”
“不重要。”
他熄了引擎，跟她一起往教學樓走。四月底的傍晚，天還沒黑透，校園裡的銀杏樹被夕陽染成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走到教學樓拐角的時候，她停了。
“今天還去練琴嗎？”
他看了她一眼。
“你想去？”
“《月光奏鳴曲》第一樂章我差不多能彈完整了。想試試。”
“走吧。”
鋼琴室在教學樓的四樓。走廊裡沒什麼人了，日光燈還沒全亮，隻有儘頭的幾盞發出嗡嗡的微弱光線。
裴時行推開門，伸手按了燈。
熒光燈管閃了兩下才穩住。鋼琴室不大，一架黑色三角鋼琴占了大半空間，窗戶朝西，夕陽的餘光從玻璃上斜斜地切進來，在琴蓋上映了一道暖橘色的光帶。
陸聽晚把書包放在角落的椅子上，走到鋼琴前坐下。
掀開琴蓋。
黑白琴鍵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手指搭上去，先試了幾個音。
裴時行沒有坐到旁邊。他靠在窗台上，兩手插在褲兜裡，側臉被夕陽的餘光勾了一條金色的邊。
她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彈。
貝多芬《月光奏鳴曲》第一樂章。
前幾個小節她彈得很慢，指尖在琴鍵上輕輕按下去，每一個音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但到了第八小節之後，她的手指漸漸放鬆了。
音符從琴鍵下流出來，像月光從雲層後麵一點一點滲透出來。
不是完美的演奏。有兩個地方節拍微微拖了，有一個和弦按得不夠乾淨。但整體的情緒是對的。安靜的、沉鬱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憂傷。
裴時行靠在窗台上，看著她的背影。
她坐在琴凳上的時候，脊背很直。低馬尾垂在肩後，幾縷碎發從耳邊落下來，隨著手臂的動作輕輕晃。
最後一個音落下。
餘音在鋼琴室裡盤旋了兩秒，慢慢消散。
她轉過頭來，笑了。
眼睛彎彎的，嘴角翹起來，帶著一點完成任務後的小得意。
“怎麼樣？”
他看著她。
夕陽已經落到了窗框下麵，最後一絲餘光從玻璃邊緣漏進來，打在她的側臉上。半邊臉是暖的，半邊臉是暗的。
他沒有評價她的琴技。
“我想了很久。”
她的笑容微微頓了一拍。
“想什麼？”
他從窗台邊站直了身體。沒有走過來，就站在那裡，距離她三步遠。
“是你。”
鋼琴室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走廊儘頭日光燈管的電流聲，細細的，像某種昆蟲的振翅。
陸聽晚的手指還搭在琴鍵上。她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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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不是因為家裡安排。”他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確認過很多遍的事實，“不是因為聯姻，不是因為別的什麼理由。”
他看著她的眼睛。
“是你。”
兩個字。
乾淨的，確定的，沒有任何多餘修飾的兩個字。
陸聽晚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那種被嚇到的跳。是某種更深的、更重的東西在胸腔裡炸開了。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麵，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越擴越大，越擴越遠，直到整個湖麵都在震蕩。
她的第一反應是心動。
巨大的、無法否認的心動。
裴時行說“是你”的時候，他的眼睛裡沒有猶豫。那種眼神她見過，在他說“信”的時候，在他說“廢話”的時候，在他說“你拖不拖我，我都在裡麵”的時候。
他從來不說沒把握的話。
但緊接著，心動的下麵，恐懼像冰水一樣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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