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翻譯是不容易的,事實上也似乎是無需的,因為,有到可以讀這全部《研究錄》的學力的人,大抵也懂得英文,無煩傳譯;也因為,《研究錄》是一種細針密縷的作品,最適宜於閱讀與參考的人是醫師、心理學者和其他有關係的學術專家,對於一般的讀者,總嫌過於冗長,過於煩瑣。上文所提的那位“性學家”就根本沒有考慮到這一層,否則他絕不會把他想翻譯這部書的宏願輕易發表出來。
不過七冊之中,第六冊或第六輯是比較例外的。它的內容固然是和其他諸輯一樣的冗長煩瑣,但題材不同,每一篇論文都代表著性與社會關係的一個方麵,即在一般的讀者也一定會感到不少的興趣,所以在一九三四年的春季,譯者特地選譯了兩篇,《性的教育》與《性的道德》,每篇成一本小書,交由上海青年協會書局出版。和靄氏等身的著作比,可以說是腋之於裘,勺水之於滄海,但曆年私許的願,總算是還了一些了。
譯者在翻譯這兩篇論文的時候,時常聯想到以至於抱怨著,靄氏為什麼不另寫一本比較儘人可讀的性心理學,一麵把《研究錄》的內容擇要再介紹一遍,一麵把《研究錄》問世以後二十年裡這門學問所已獲得的新進步補敘進去。原來在這二十年裡,性心理學有過不少的發展,而此種發展又不隻一方麵:一是由於精神分析學派的繼續的努力;二是人類學中所謂功能學派對於比較單純民族性的生活的調查與研究;三是醫學界對於個人性生活的統計的搜集與分析。這三方麵的發展靄氏本人雖沒有直接參加,但靄氏對於它們多少都有幾分啟發與感召的影響,並且始終極關切地加以注視。
其實譯者在做這種願望的時候,靄氏已經寫好了這樣的一本書,題目就叫作《性心理學》(Psychology of Sex),並且在英美的出版界已經流行了一年之久!中國坊間對於西文原版書的運售是一向落後的,教科書如此,非教科用的一般課餘或業餘的讀物尤其是如此,所以一直等到一九三四年秋,譯者到清華大學任教,才看到這本新書,那時候它和世人相見已經快有兩年的曆史了。
譯者多年來許下的願到此該可以比較暢快地還一下了。還願的心早就有,還願的心力自問也不太缺乏,如今還願的方式也有了著落,但是還願的機緣與時間卻還未到。教讀生涯本來比較清閒,但加上一些學校的行政,一些零星研究與寫作的需要,荏苒六七年間,也就無暇及此。一直到抗戰軍興,學校播遷,零星研究既少資料,短篇寫作又乏題材,於是又想到了靄氏的這本《性心理學》,譯事於一九三九年十一月十三日開始,至一九四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竣事,兩年之間,時作時輟,有間斷到三個月以上的,但最後總算是完卷了。記得靄氏在《研究錄》第六輯的跋裡,第一句就引一位詩人的話說:“天生了我要我做的工作現在是完成了。”(“The work that I was born to do is done.”)譯者不敏,至少也不妨說:“我二十年來記掛著的一個願現在算是還了!”
《性心理學》原書包括序文一篇,自緒論至結論凡八章,除緒論不分節外,每章分兩節至十節不等,名詞注釋一篇,最後是索引。索引照例未譯,名詞注釋分別見正文中,未另譯;序文最後三段未譯,原因見譯者附注,其餘全部照譯,絲毫沒有刪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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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筆用語體文,於前輩所持的信、達、雅三原則,自力求其不相違背。譯者素不喜所謂歐化語體,所以也力求避免。譯者以為一種譯本,應當使讀者在閱讀的時候,感到他是在讀一本中國書,和原文的中國書分不出來,越是分不出來,便越見得譯筆的高明。往年譯者摘譯美國人文地理學家亨丁頓(Ellsworth Huntington)的《種族的品性》(The Character of Races)和傳教士明恩溥(Arthur Smith)的《中國人的特性》(Chinese Characteristics)(今均輯入《民族特性與民族衛生》一書中),後來譯《性的教育》與《性的道德》兩文,也力求不違反這樣一個旨趣。至於這個旨趣究屬對不對,是要請讀者及其他作譯事的人加以評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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