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微微傾身,鼻翼極輕地翕動了一下,像是在嗅什麼氣味。
"你身上有一件東西。"她直起身,那雙銀色的豎瞳定定看著他,"從海裡撈上來的吧?青銅的,上麵有龍紋。你碰過它了。"
她非常肯定。
陳霽腦子裡飛快地轉了幾圈,最後決定不否認。
對方既然能大半夜從天界騎鶴下來,那找到他身上帶什麼恐怕也不是難事。
他沉默了兩息,伸手從懷裡把那塊殘片掏出來攤在掌心。
月光落在斑駁的銅銹上,上麵那半截龍爪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沉。
敖青看見那殘片的瞬間,陳霽清清楚楚地看見她的臉色變了。
那層月白色的、冷淡從容的麵皮底下,有什麼東西驟然塌陷了一塊。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豎瞳微微收縮,整個人的呼吸都停了那麼一息。然後她伸出右手,手指極輕極慢地觸碰了殘片的一角。
她的指尖剛沾上銅銹就彈開了,像是被燙了一下。
陳霽看見她眼底有什麼東西閃過去,極快,快得他來不及辨認。
"你果然碰過它。"她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而且你碰過之後還活著,沒有發瘋,也沒有被震碎魂魄……"
她重新擡起眼看陳霽,這一次那目光裡多了一層說不清的複雜。
她盯了他好一會兒,忽然輕聲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嘴角隻勾了一瞬就平了。
"走。"她說,"換個地方說。你這裡不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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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你白天動那塊殘片的時候,它的氣息已經散出去了。"敖青邊說邊轉身朝村口方向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他,豎瞳在月色下幽幽地亮著,"我能循著氣找來,別的人也能。你想等他們找到你門上再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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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霽站在門檻上沒動,腦子亂成一團漿糊。
天界巡界使,青銅殘片,別的東西,氣息散出去……他昨天早上不過是在礁石縫裡摸到一塊舊銅片,怎麼入夜就變成了這樣?
敖青見他不走,又走回來兩步,與他隔著門框麵對麵。
她比他矮了半個頭,但仰著臉看他時那股氣勢一點不弱。
"我趕了幾千裡的路來尋你,不是來害你的。那件東西留在你身上,你活不過三天。跟我走,命可以保住,我還能告訴你那到底是什麼。"
陳霽低頭看了看掌心裡的殘片。銹跡斑斑,安安靜靜,跟早晨剛從沙裡刨出來時一模一樣。
但他再看向它時,那些畫麵又湧上來了——九條龍,金色光柱,黑潮裡的巨影,還有那句"帶鼎走"。
他喉頭動了一下。
"你等我一下。"
他轉身進屋,在黑暗中摸到床闆上的舊布衫裹了那半碗糙米和兩條幹魚揣進懷裡,又把竹篙攥在手裡,最後站在桌前想了想,把殘片重新塞進貼肉的位置。
冰涼的銅貼著胸膛,那種觸感竟讓他莫名地安定了一些。
他關上門,沒有上鎖。
這破屋裡除了三年前陳老伯留下的那口鐵鍋和兩張凳子,實在也沒什麼值得偷的。
敖青已經退到了石子路上等他,見他出來,也不多說,轉身便朝村口走去。
陳霽快步跟上,與她並肩走著。月色白慘慘地照著兩個人的影子在石子路上一前一後地拉長又縮短,海風推著他們的後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催促他們快走。
快到村口的時候,陳霽忍不住問了一句:"你說的'別人',是什麼人?"
敖青的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他。
月光在她淺銀色的瞳仁裡碎成細小的光點。
"深淵裡的。"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些,"當年追著這座鼎打過一場的。他們也找了很久,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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