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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孫子今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來了一個月了，學費加住宿費加生活費，第一年至少要三萬五。
老屋上個月漏雨，臥室那麵牆滲了一大片，修繕費用報了價，連工帶料八千塊。
而王師傅兜裡的存款，總共一萬二。
“王師傅，打擾了。”馬濤站在門口，遞過名片。
“錦宴樓非遺民間老菜研究院，想跟您談個合作。”
王師傅看了眼名片，沒接。
“坐吧。”
馬濤在堂屋的長條凳上坐下，從公文包裡抽出合同，攤在桌上。
“十五萬買斷費，一次性打到您賬上。”馬濤指著合同首頁。
“您隻需要把玉簪扣鴨的完整工序口授給我們的團隊，拍攝錄像留檔，簽字確認，當天到賬。”
王師傅沒看合同，看著桌上那張學費通知單。
“合同我能拿回去看兩天嗎？”
“當然可以。”馬濤從信封裡抽出一遝現金，放在桌上。
“這是一萬塊誠意金，不管簽不簽都是您的。”
王師傅盯著那遝錢，沒伸手。
馬濤走後，王師傅拿起合同，翻到第四頁，第三條第二款。
字很小，密密麻麻。
“乙方在本協議簽署後，其名下所有烹飪技藝之口述、實操、教學、展示等一切形式的傳播權、使用權、授權權，均永久性、排他性地歸甲方所有。”
“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第三方傳授、展示、口述上述技藝，包括但不限於公益教學、私人指導、家庭傳承……”
王師傅把合同合上，放在桌角。
他坐了很久。
然後拿起手機，翻出柳溪鎮同鄉老陳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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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你幫我捎個話給錦城傳習小院的小林。”
電話那頭：“啥事？”
王師傅看了眼牆角那片滲水的印子，又看了眼桌上那張學費通知單。
“就說……我這邊遇到點難處。”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合同我沒簽。但錢的事……我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
林舟的車停在柳溪鎮鎮口加油站，蘇曉在副駕翻文件，孫思晴坐後排抱著筆記本電腦.
林月靠車窗，膝蓋上攤著速寫本，鉛筆別在耳朵上。
後備箱裡塞著兩箱東西。
一箱是孟杳連夜整理的合同文本，另一箱是李衛國天沒亮就蒸好的饅頭和鹵菜。
“王師傅家怎麼走？”林舟問。
孫思晴報路：“鎮東石板巷走到頭，兩間土坯房，屋頂有塑料布補丁的那家。”
車拐進石板巷的時候，林月把速寫本翻到新一頁，鉛筆勾了幾道線。
相機掛在脖子上，鏡頭蓋沒摘。
林舟敲門。
開門的是王師傅的老伴，頭發花白，圍裙上沾著麵粉，看見四個陌生麵孔，往後退了半步。
“嬸子，我是林舟，傳習小院的。”
“哦，小林！”老太太趕緊把門拉開，“老王說了你們要來，快進快進。”
王師傅坐在堂屋的方桌前，麵前擺著兩樣東西：錦宴樓的合同，和那遝一萬塊現金。
錢沒動，合同沒翻。
“來了。”王師傅抬頭，表情有點難為情。
林舟把鹵菜和饅頭放桌上，拉了條板凳坐下，沒看那份合同，也沒看那遝錢。
“王師傅，孫子學費的事，老陳跟我說了。”
王師傅嘴唇動了動：“我不是想……”
“我知道。”林舟打斷他，“您要是想賣，早簽了，不會給老陳打電話。”
堂屋安靜了幾秒。
蘇曉從文件袋裡抽出一份裝訂整齊的合同，放在桌上，跟錦宴樓那份並排。
“王師傅，您先別急，看看這個。”
蘇曉翻開第一頁，指著標題：“這是小院擬的雙軌授權協議。”
“第一軌，公益使用權，小院在公益教學、社區推廣、非遺檔案中使用您的技藝，不收費，也不付費，雙方自願。”
她翻到第二頁。
“第二軌，商業收益分成，如果小院將來把您的技藝用於商業產品。”
“比如預製菜、禮盒、餐廳菜單，每筆收入的百分之十五歸您，按季度打款，賬目公開。”
王師傅接過合同，眯著眼看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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