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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師傅愣了。
“他們跟我說，草簽就是表個意向，不算正式合同……”
“是不算正式合同。”陳律師推了推眼鏡，“但這條排他條款是有法律效力的。”
“如果錦宴樓拿著這份協議去告您，您得賠違約金，第八條寫了，十萬。”
李師傅的臉白了。
“十萬？”
陳律師點頭：“意向協議裡埋排他條款和高額違約金，這是典型的合同陷阱。”
“不過有個好消息，您草簽的時候，對方沒有履行告知義務，也就是說，他們沒有逐條向您解釋合同內容。”
“確實沒有。”李師傅回憶了一下，“那個姓馬的就讓我在最後一頁簽字，前麵的條款翻都沒讓我翻。”
“那就好辦。”陳律師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格式文件。
“您簽一份撤銷聲明，理由是對方未儘告知義務導致重大誤解。我替您發函，走正規流程。”
李師傅握著筆，猶豫了幾秒。
“簽了之後，錦宴樓會不會來找麻煩？”
“找麻煩也得講法律。”陳律師語氣很平。
“這種意向協議本身就經不起推敲，他們真敢起訴，法庭上第一個被審查的是合同效力。”
李師傅簽了。
消息傳開得很快。
柳溪鎮、石鼓鎮、德川區杏花村，共十一位被錦宴樓接觸過的老師傅，在陳老師傅家裡碰了個頭。
陳老師傅把自家那本陳氏河鮮十二式擺在桌中央，拍了一巴掌。
“咱們這輩子就這點本事，被人拿合同算計，丟不丟人？”
劉半仙拄著拐杖：“老陳你別上火，不是所有人都懂合同裡的彎彎繞。”
“所以得寫個東西出來。”王師傅開口了，聲音比前兩天穩了不少。
“提醒同行，別跟我一樣差點栽進去。”
當天下午，十一位老師傅聯合起草了一份《民間鄉宴手藝保護倡議書》。
林月坐在旁邊，鉛筆沒停過。
畫完之後，她把示意圖遞給蘇曉拍照存檔，原稿留給老師傅們確認。
倡議書交到省烹飪協會的時候，小周看了一遍，當天就排進了公眾號推送。
但不是所有人都選擇留下。
德川區河壩村的周老三，六十九歲，做了一輩子蒸籠點心。
老伴常年吃藥，兒子在外地打工，一年寄不回兩千塊。
錦宴樓開價十二萬，買斷他的九層糕和透花糍兩道蒸點。
林舟去了河壩村，在周老三家坐了一個下午。
雙軌授權的方案擺在桌上，商業分成的預期收益算了一筆賬。
周老三聽完，沉默了很久。
“小林，你說的都對。”他開口，聲音很輕，“但我等不了。”
他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張醫院繳費單，遞過來。
老伴的手術排在下個月，押金八萬。
“分成的錢，得等產品上線才有。我不知道那是三個月還是半年。”
周老三把繳費單收回去，疊好。
“十二萬，夠她治病，夠我把這間屋子翻修了。”
林舟看著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繳費單，沒再勸。
“周師傅，我尊重您的選擇。”他站起來，“但我有個請求。”
“你說。”
“簽錦宴樓的合同之前，把九層糕和透花糍的完整工序口述一遍，捐給省非遺館藏。”
“不拍視頻，不錄音，林月現場做文字速寫記錄。”
林舟看著他：“這份口述檔案不涉及商業使用，隻存在非遺館的庫房裡。”
“哪天有人想學，能查到。”
周老三盯著他看了幾秒。
“行。”
那天下午，周老三坐在堂屋的竹椅上，從九層糕的米漿配比開始講起。
林月蹲在旁邊，速寫本攤在膝蓋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記。
相機始終沒開。
講了兩個小時，周老三把兩道蒸點的全部工序口述完畢。
林月合上速寫本。
周老三送他們出門的時候，忽然叫住林舟。
“小林。”
林舟回頭。
老人站在門檻裡，佝僂的背影被夕陽拉得很長。
“謝謝你沒罵我。”
林舟點了點頭，沒說話，上了車。
回程的路上，車裡沒人開口。
林月靠在後座，翻著速寫本，鉛筆描過周老三講述時的手勢，每一個細節都畫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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