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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勇生把空籠子擱在牆角，擰開水龍頭洗手。
“說。”
阿強湊到陳勇生跟前，壓著嗓門。
“屏山，有個老師傅，我托了三層關係去打聽，街坊都說那老頭身上有真功夫，不是武館裡那種花活兒。但師承沒人說得清。”
阿強搓了搓鼻子，語氣裡帶了點沮喪。
“有人說是從前跑江湖的，有人說早年在幫裡乾過，但具體哪一門哪一派，問不出來。”
“那老頭不跟人來往，住在半山腰一個破院子裡，平時連山都不下。”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麵畫了條歪歪扭扭的路線。
“這是上山的路，我跟賣柴的阿婆問來的。”
陳勇生接過紙條掃了一眼，折好揣進兜裡。
“辛苦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幾張港幣遞過去。
阿強往後退了一步，擺手。
“別，這趟我沒打聽到實在的東西，就一句有真功夫，連人家性情來處都沒摸準，拿什麼臉收錢？”
陳勇生沒跟他客氣，直接把錢塞進他褲兜裡，動作乾脆得阿強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塞實了。
“讓你拿就拿，明天一早陪我上山。”
阿強嘴巴張了張，摸了摸兜裡那幾張鈔票，最後把到嘴邊的推辭咽了回去。
“行吧。幾點？”
“天亮就走。”
阿強走後，陳勇生坐在床沿，手指在膝蓋上輕叩。
屏山，隱居的老師傅。
前世他第一次聽到這個人的名字，是在九十年代末。
那時候港城回歸了，江湖格局翻天覆地，老一輩的狠人死的死，散的散，留下來的全縮了脖子做生意人。
有一回他跟生意夥伴喝茶，對方酒後隨口提了一嘴，說當年元朗那片有個雙花紅棍，打遍新界無敵手。
後來不知為什麼金盆洗手，上了屏山再沒下來過。
雙花紅棍。
整個幫會體係裡，武力值的天花板，能掛上這個名號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可那時候已經是九十年代末了，陳勇生再想找這號人物，黃花菜都涼透了。
有人說老頭早死了，有人說去了南洋，眾說紛紜沒個準。
但現在是六九年。
如果阿強打聽到的沒錯，那老頭或許就在山上。
至於是不是真的雙花紅棍，那得親眼看。
隔日清早，天還沒透亮。
兩人從唐樓出發，坐了段小巴到元朗，再沿著土路往屏山方向走。
離開公路之後，水泥地變成了黃泥小道，兩側是密匝匝的荔枝林和芭蕉叢，越往上走越僻靜。
阿強走在前麵帶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陳勇生。
“大佬，我跟你說，這山上的人脾氣都怪。上回我托那賣柴阿婆打聽的時候，她就說了一句，那老頭子不見生人，上去的全被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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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下來？”
“原話。”阿強比劃了一下。
“說是有人上去拜師，被老頭一棍子掃出院門，滾了半個山坡才停住。”
陳勇生沒接話，腳步不停。
拐過最後一道彎，樹叢豁然開朗。
一處簡陋的農家院落出現在半山腰的平地上。
青瓦頂，院門是兩扇歪斜的木板拚的，漆都掉光了。
院門口橫七豎八躺了四五個人。
阿強腳步頓住，本能往後縮了半步。
那幾個人穿得不差，料子齊整，有兩個還穿著皮鞋。
此刻一個個捂著胳膊腿，齜牙咧嘴地從地上往起爬。
離院門最近的一個青年率先站起來，二十四五歲，梳著油光背頭，白襯衫沾了一身黃土，左臉頰腫了一塊。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朝院子裡喊了一嗓子。
“詹師傅！我們是誠心來的！”
院子裡沒動靜。
青年又喊了一聲，嗓門更大了。
“我杜盧帶了三十年份的山參來，您好歹開個門，讓我們再說兩句話！”
還是沒人應。
杜盧抹了把臉上的灰，回頭看見了陳勇生和阿強。
他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草鞋，短褂，比自己寒酸了不止一個檔次。
“你也是來拜師的？”
陳勇生點了下頭。
杜盧發出一聲嗤笑，笑裡全是幸災樂禍。
“省省吧兄弟。”他拿下巴朝院門一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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