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苗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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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立刻鬆開鐵鍬，轉過身去。
來人五十多歲，穿著一件落了草屑的藍棉襖，肩上搭著捆草繩。他走得很快，到了跟前先把周明遠打量一遍，又看向溝邊那株小榆樹。
“年紀不大，膽子倒不小。苗圃的樹也敢挖？”
“師傅，我不知道這邊歸苗圃。”周明遠指了指四周，“沒看見圍欄，也沒見栽樹的壟。我以為是荒溝裡自己長出來的。”
“沒圍欄就不算了？”
男人撥開旁邊一叢枯蒿，露出半塊刷過白灰的矮木樁。
“順著木樁往北，全是苗圃的排水地。這棵榆樹是自己落籽長的，可根紮在界裡，也不能由著人挖。”
周明遠低頭看了一眼，白灰已經剝落大半，木樁又矮，剛才確實被枯草擋住了。
“師傅，不好意思，是我沒看清。您放心，我不挖了。”
他說完便拔出鐵鍬，順手把剛撬鬆的一小塊凍土踩實。
男人臉色緩了些：“騎這麼遠過來，就為挖一棵榆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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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下老人屋後有塊空地，我想給他們添幾樣樹。樹不一定要大的，能活就行。”
“添樹帶兩隻麻袋？”
周明遠看見他盯著自行車後座，隻得笑道：“還想撿些柳條和草籽。東西小，種類多，分開放省得混了。”
“你還挺會打算。”
男人走到自行車旁，捏了捏麻袋口：“想種活，光往袋裡塞不行。榆樹根離土久了會乾，柳條也分老嫩，你認識幾樣？”
“榆樹、柳樹能認，別的隻能認個大概。”
“認個大概就挖，回去種上一院子雜樹，明年自己都叫不上名。”
他說話直，倒沒有先前那股火氣了。
周明遠把鐵鍬靠到車邊：“師傅，您是苗圃的吧？我姓周，叫周明遠。剛才的事是我不對，您要是知道哪兒有能取的野苗，麻煩給我指個方向，我去界外找。”
“我姓董，在這兒看了七年苗。”男人抬手往南指，“沿溝再走一裡多，過了第二道土橋就是河灘。那邊不歸苗圃，榆苗、柳條都有。可你別見綠的就拔，留著護岸的樹也不能動。”
“董師傅，我隻取溝坎上零散長的，每樣一兩棵。”
“走吧，我正好去南邊看排水口。”
董師傅把草繩往肩上提了提，走在前麵。周明遠推著自行車跟上，才發現溝邊隔一段便有一根白灰木樁。越往南，木樁越少，過了土橋以後便徹底沒了。
“從這兒往南才是荒溝。”董師傅停下來，用鞋尖點了點地，“那株小榆樹能挖。別貼著樹乾下鍬，根斷得太狠，拿回去也是柴。”
周明遠道了謝，先圍著樹苗挖開一圈凍土。土層隻有表麵硬，下麵仍有潮氣。他把主根周圍的土團一並托起來，用麻袋片包住，再拿草繩輕輕捆好。
董師傅在旁邊看著，點了下頭：“手倒不笨。”
“以前跟家裡人栽過菜，挖樹是頭一回。”
“栽菜和栽樹可不一樣。”
董師傅嘴上說著，還是蹲下來替他扶住土團，免得紮繩時把細根抖散。
榆苗收好，兩人繼續順著溝走。岸邊有不少前幾天清理下來的柳枝，細的已經乾了，幾根拇指粗的枝條折口還新。
“這種能插活嗎？”周明遠問。
董師傅挑出一根看了看：“柳樹不嬌氣，選芽飽滿的，截成一尺多長，別倒著插。靠水的土裡埋深些，春天就能發根。”
“董師傅，這些是誰修下來的？”
“河道清障砍的，扔在這兒就是讓人撿柴。你想要就挑幾根，苗圃裡的修枝可不能拿。”
周明遠記住了。他沒有多撿，隻挑三根芽口完整的，用濕麻布裹住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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