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菜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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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明遠在廚房翻箱倒櫃，被王秀蘭逮了個正著。
“找什麼呢？”
她把手裡的菜刀往案板上一放，“剛吃完早飯就餓了？”
周明遠還沒來得及開口，手裡已經被塞了半根黃瓜。黃瓜是昨晚剩下的，切口有些發乾，吃著倒還清脆。
他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問：“媽，咱家有菜籽嗎？”
“菜籽？”
王秀蘭上下打量他，像是懷疑兒子又中了暑氣。
“你以前回昌平，叫你下地拔兩棵草都嫌泥沾鞋。領了張畢業證，倒把勤快一塊領回來了？”
“畢業了沒事乾，閒著也是閒著。”
周明遠指了指東跨院南邊的牆根，“那邊空著一小塊，我想拾掇出兩條菜畦。種不出多少，長點小蔥、蘿卜也行。”
王秀蘭沒急著答應，先往窗外看了一眼。
牆根下原本堆著幾塊破磚和一隻漏底的木箱。地方不大，勝在每天能曬上半日太陽。認真收拾一下，確實能種點東西。
“想一出是一出。”
她嘴上這麼說，人已經蹲下去拉開碗櫃最底層的小門。
櫃子裡塞著針線笸籮、空鹽罐，還有幾張疊起來舍不得扔的舊報紙。王秀蘭在最裡麵摸了半天，掏出兩個手指長的小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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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是從舊作業本上撕下來的，一個用鉛筆寫著“白菜”，另一個寫著“蘿卜”。字歪歪扭扭，是奶奶的手筆。
“你奶春天托人捎來的。小白菜和水蘿卜，本來想著過陣子撒在那隻破木箱裡。”
王秀蘭解開紙包給他看，“種子不值錢，可你別一把全揚了。就這麼點地方，撒多了全擠在一塊，最後還是得拔。”
黑褐色的小白菜籽細得像沙粒，水蘿卜籽稍大一些，圓滾滾的。周明遠看著兩包種子，心裡惦記的那五畝空地終於有東西可種了。
他沒有全拿，隻從每個紙包裡拈出一小撮，分別包進兩張乾淨紙片。
“拿這點夠乾什麼？”王秀蘭看不慣他那副小心樣，“菜籽又不是金豆子。”
“先試試，種不好也省得糟蹋。”
“小白菜隨你撒。蘿卜得留空，一窩擠上七八棵，長出來全是細根。”
她一邊嫌兒子磨蹭，一邊把播種深淺也交代了。說到最後，又把兩個紙包重新折緊，放回櫃子最裡邊。
周明遠吃完黃瓜，找來家裡那把斷過柄的小鋤頭，真去了牆根。
他先把破磚挪開，又將漏底木箱靠到一旁。底下的土常年沒人動，硬得發白，裡頭還混著煤渣和碎瓦片。鋤頭落下去隻能啃出一個淺印。
空間裡念頭一動就能翻地，外麵可沒有這份方便。
周明遠握緊短柄，一鋤一鋤往下刨。沒乾多久，周小軍便聞聲跑了過來。
“哥，你真要種蘿卜？”
“不然我刨坑埋你？”
周小軍往後退了一步，想想又覺得哥哥不敢，當即蹲到旁邊撿碎瓦。撿了不到五塊，他就從煤堆旁拖來一隻小水桶，嚷著要澆地。
“地還沒整好，澆什麼水？”
“先泡軟了好挖。”
這話居然有幾分道理。
周明遠讓他隻舀半桶。周小軍答應得痛快，轉頭就接了滿滿一桶，走回來時灑掉一半，褲腿和布鞋全濕了。
周小梅端著洗衣盆經過，瞧見弟弟那副樣子，先笑了一通，才把人趕去換鞋。
兄妹三個折騰了大半個上午，總算清出兩條窄畦。每條不過幾步長，中間留出一條能落腳的小道，邊上用撿出來的碎磚攔住。
王秀蘭出來倒水，看了兩眼，嘴角往上揚了一下。
“還像那麼回事。蘿卜那畦別撒密了。”
她已經提醒了第三遍。
“記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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