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重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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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隻螺栓砸在水泥地上，叮叮當當滾出去老遠。
原本還有說話聲的倉庫，一下安靜了。
周大河臉上的笑僵住了。他趕緊彎腰去撿，手還沒碰到筐，齊福生便攔了一下。
“周師傅，先別動。”
齊福生蹲下身，把斷開的筐底翻過來看了看，又朝倉庫保管員伸出手。
“老高，把這隻的驗收號記下來。第十七隻，底藤斷裂。”
倉庫保管員應了一聲，在單子上做了記號。
周大河站在一旁，臉漲得通紅。
“齊師傅，這筐出社的時候真驗過。筐底裝了石頭，俺們幾個人輪著提，沒想到到了這兒就斷了。”
“我知道你們驗過，現在斷，總比工人提到半路再斷強。”
周大河張了張嘴，最後隻點了點頭。
周明遠走到筐邊，先看了一眼綁在內側的細藤。
那根細藤是灰色的。
他又把崩開的粗藤撿起來。斷口不像新藤那樣帶著韌絲，裡麵發白發糠，用手一掰，邊緣便掉下幾點碎屑。
周明海也蹲了下來。
“這像是舊藤。”
“能認準？”
“齊師傅，我隻能說像。”周明海接過斷藤，用拇指在斷口上搓了兩下，“新藤曬乾了是黃白色，折彎以後會起絲。這根芯子發白，估計在牆角壓久了，外麵看不出，裡麵已經糟了。”
周明海的臉色也不好看。
“編筐棚西牆邊是有一捆。那是去年剩的，本來留著紮籬笆。趕貨那幾天，新藤、舊藤都堆在一個棚裡，興許是誰抱錯了。”
周大河立刻接道：“回去就查。要真混了舊料，該扣誰的工分扣誰的。”
“先不急著扣人。”周明遠把那根灰色細藤撥了出來，“大伯，綁這種記號的筐，一共有多少隻？”
周大河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侄子。
周明海已經明白過來，沿著那排藤筐挨個翻看。
“灰藤是棚西頭那組，一共九隻。”
齊福生站起身，拍掉手上的藤屑。
“把這九隻先挑出來。別的也不省時間，全部再驗一遍。”
周大河聽見全驗兩個字，嘴角動了動，到底沒替那七十多隻好筐說情。他自己走過去，把帶灰藤的筐一隻隻搬到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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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驗就怎麼驗。壞一隻算一隻，不能叫廠裡收回去湊數。”
倉庫保管員從牆邊推來兩輛小車。散落的螺栓重新裝進麻袋，照樣筐定下的分量過秤，再裝進筐裡。
第一隻灰藤筐提起來，沒有異響。
第二隻也穩穩當當。
輪到第三隻時，周明海剛把筐提到膝蓋高，右下角便傳出一聲輕響。
“放下。”
齊福生話音剛落，周明海已經把筐放回地上。
藤條沒有徹底斷，可交叉處裂開了一條細縫。裂口裡麵同樣發白。
第六隻又查出一道暗裂。
九隻灰藤筐驗完，三隻不合格。其餘六隻雖然撐住了，齊福生還是逐根壓過筐底，確認沒有用上那種發糠的藤條，才讓倉庫保管員記下。
周大河盯著並排放在牆邊的三隻壞筐，額頭上全是汗。他一路把貨押進城，剛才還想著八十隻筐全數交清，回去也能在副業組的人麵前挺直腰。如今筐斷在親侄子上班的廠裡，那點情緒全堵在了胸口。
周明遠看得出來，卻沒有過去勸。
這個時候說沒事，也沒有什麼用。再說筐底真要在車間裡斷了，砸著工人的腳，誰都交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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