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一筆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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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還沒到三點，財務科門外已經排起了隊。
隊伍從窗口一直拐到走廊。有人手裡攥著工資通知，有人已經領完了，正站在窗邊把鈔票一張張捋平。新職工來得最齊，隔著幾個人便能看見一張熟麵孔。
周明遠站到隊尾，前麵的孫建國回頭看見他，笑著跟他打了聲招呼。
曹誌恒也在前麵，他回頭壓低聲音：“你們猜過沒有，能發多少？”
“滿月三十，我這個月做了十四天。”周明遠道，“按名冊上寫的，應該是十四塊。”
隊伍慢慢往前挪。窗口裡麵擺著算盤和一摞工資袋，財務科的會計念一個名字，出納便抽出一隻牛皮紙袋。領錢的人先在名冊上簽字，再當麵點清。
輪到周明遠時，會計低頭核過通知。
“采購科見習辦事員，月工資三十元。本月從報到日算十四天，實發十四元。對不對？”
“對。”
周明遠在名冊上簽下名字。
出納將工資袋遞出來：“當麵點清，出了窗口不補。”
袋口沒有封死。裡麵一張十元，四張一元，紙麵平整，還帶著淡淡的油墨味。周明遠數過一遍，又看了看袋麵寫的姓名和科室。
“十四元，數目對。”
“下一個。”
窗口裡麵已經叫起了別人的名字。
周明遠把工資袋放進帆布包最裡麵，扣好銅扣。十四塊錢不算多，連半個月工資都不到，卻是他來到這個年月後，第一筆靠自己掙來的現錢。
孫建國領完出來，隔著衣兜拍了拍自己的工資袋。
三個人在樓梯口分開。曹誌恒得趕回倉庫交鑰匙，孫建國還要去車間點名。周明遠回到采購科，將工資袋放進抽屜，直到下班才重新塞進帆布包。
齊福生瞧見他扣了兩次包蓋，端起茶缸笑了一聲。
剛進前院，閻埠貴便從窗邊叫住了他。
“明遠，聽說你們這批新職工發工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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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爺，您的消息夠快。”
“下午有個小夥子一路數著錢回來，院門口的人都看見了。”閻埠貴扶了扶眼鏡，“采購科見習一個月多少？”
“滿月三十。我這個月隻做了十四天，領了十四塊。”
“高中畢業進廠，三十塊起步不低。”閻埠貴點了點頭，“等轉正以後還能往上調，錢別剛到手就花，攢住才算自己的。”
“記住了，三大爺。”
周明遠應了兩句，沒在院裡拆工資袋，徑直回了東跨院。
周小軍正趴在兔籠前看小兔。才過了外麵一天，窩裡那七隻兔崽還沒長出明顯的毛，隻在皮膚上多了一層淺淺的顏色。
聽見腳步，他頭也沒回便問：“哥，你領工資了嗎？”
“你怎麼知道？”
“三大爺剛才在門口問，我偷聽的。”
周小梅從屋裡出來，手上還沾著漿糊：“媽在補鞋。你進去吧，小軍已經替你把十四塊錢花了兩遍。”
“我就算算能買多少東西。”
“算出多少？”
周小軍轉過身：“可以買二百八十根五分錢的冰棍。”
周明遠被他算得一愣：“一天一根，夠你吃到明年開春。”
“冬天不用吃，能多剩幾根。”
王秀蘭在屋裡聽不下去了：“你哥剛領工資，你就打算全凍成冰棍？趕緊去洗手，等會兒吃飯。”
周明遠進屋，將工資袋放到母親麵前。
“一共十四，您收著。”
王秀蘭沒有馬上接。她先把鞋底上的針拔出來，在線頭上打了個結，這才打開紙袋。
一張十元，四張一元。
她看了一遍袋麵：“滿月還是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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