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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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看今年哪天到。”
齊福生伸手壓住那張預報單，把去年的損耗賬推回周明遠麵前。
“一千多斤菜，總得知道爛在什麼地方。要是連這個都沒弄清，今年不過是多找幾輛車、多叫幾個人，忙完還得照樣往外扔。”
周明遠將預報單夾回最後一頁，從第一頁重新看起。
去年冬儲菜分四批進廠。大白菜最多，另有一部分蘿卜和土豆。每批都有菜站發出數、廠裡實收數，報損的原因卻寫得很籠統。第一批是運輸破損，第二批寫雨濕腐壞，第三批隻有整理損耗四個字。
最後一批數目最少，壞掉的菜反而最多。
“齊師傅，光看賬隻能知道哪批壞得多，查不出在哪兒壞的。”
“那你還缺什麼？”
“車什麼時候到菜站，等了多久才裝；裝車時菜是乾是濕；拉回廠以後在哪兒卸，過了多久才攤開。去年跟車、收菜和管庫的人都得問。”
齊福生抬手指了指門外：“後勤科就在後院，不用等我給你開介紹信吧。”
周明遠抱著舊賬站起來，又停了一下。
“齊師傅，這回是後勤科的冬儲菜，咱們采購科隻是配合。我先找誰合適？”
“先找去年管接運的趙師傅，問問車怎麼走、菜怎麼收。真有說不清的，再回來找孟科長。”
“明白。”
後勤科趙師傅五十來歲，去年四批冬儲菜都是他領人接的。聽完來意，他沒有急著替舊賬解釋，先找出一張畫過車輛安排的舊紙。
“第一批沒出大毛病。兩輛車在菜站裝滿，天亮前都回來了。壞的是第二批和第四批。”
“趙師傅，第二批寫的是雨濕腐壞。是在地裡淋的，還是裝車以後淋的？”
“到菜站時已經沾了些雨。當天廠裡隻有一塊大雨布，先給裝土豆的車蓋了。白菜那輛用兩塊小雨布拚著，路上一刮風，中間就開了縫。”
“回廠以後馬上卸了嗎？”
“卸了。可那會兒天還沒亮，食堂後麵的空地黑燈瞎火，隻能先把菜平碼在牆根。等白班的人來了，才挑爛幫、挪進菜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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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師傅用手比了比當時菜堆的高度。
“雨水順著上頭往下流，底下那層最濕。又挨著牆堆了大半天，扒開時裡麵已經發熱。看著隻爛幾片幫，一過秤，分量就上去了。”
周明遠在本子上記下，又翻到第四批。
“這一批天氣是晴的，為什麼損耗還多？”
“車晚了。”趙師傅道，“原定十點到菜站，有一輛臨時去拉爐料，另一輛半路壞了。等車湊齊，已經過了後半夜。裝卸工等不住，先回去一半。剩下的人趕著裝，白菜從垛上往車裡遞，磕壞的不少。”
“菜拉回廠以後呢？”
“白班快上工了，食堂門口不能一直堵著。大家隻顧著往空地搬，好的壞的混在一處。忙完再挑，碰傷的葉子都叫別的菜壓軟了。”
賬上的整理損耗，經過趙師傅介紹，周明遠總算有了頭緒。
一塊拚不嚴的雨布，讓濕菜更濕；一輛臨時調走的車，又把下一批拖到後半夜。濕的來不及攤，碰壞的也和好菜混在一起，幾批賬加起來，報損便過了一千斤。
趙師傅帶他去了食堂後牆。牆根鋪著一溜舊磚，磚縫裡的泥顏色發黑，最低處還有一道淺淺的水印。
“去年濕菜就堆在這兒。那晚雨水從房簷往下滴，地上的水又排不出去。上頭鋪了葦席，底下卻沒墊木板。第二天把菜搬開，這幾塊磚都叫水泡軟了。”
牆邊還卷著兩塊舊雨布。一塊夠蓋整輛車，另一塊中間補過三處，針腳旁邊已經裂開。周明遠把兩塊布展開一角，拚接處正好落在車鬥中央。風從前麵灌進去，水自然會順著縫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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