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蛋拿三十個。明海進廠以後，大哥家裡少了一個壯勞力。開春前地裡沒活，眼下倒不顯，等忙起來就知道缺人了。”
“大伯不肯白拿那麼多。”周明遠說道。
“給老人吃，又不是給他。”周大山看了兒子一眼，“他要念叨，讓他來找我。”
王秀蘭點頭：“就按你爸說的。明海頭一年當學徒，工資也不寬裕，顧好自己就不錯了。”
“明海哥進廠以後回來過嗎？”周小梅問。
“上個月回來一趟，天沒亮就又趕車走了。”王秀蘭歎了口氣，“你大娘說他人都瘦了一圈。在車間學東西，怕是沒那麼輕省。”
周大山卻不太擔心：“年輕人剛學徒，少挨幾句訓就不叫學本事。隻要肯記、肯問，手底下慢慢就有準頭。”
周明遠聽著，沒有插話。
前世到了這個年紀，許多人還坐在教室裡，發愁的是考試和工作。周明海隻比他大三歲，已經離家進廠，每天跟著師傅摸機器、認零件，做不好還要當眾挨批。
誰的日子都不輕鬆。
可比起以前，家裡至少不用為送回鄉下的二三十個雞蛋來回盤算。母親能早早備下紅糖和棉鞋，父親說起幫襯老家時，臉上也沒有為難。
中午，王秀蘭擀了兩摻麵麵條，又切了一小把白菜。鍋裡還臥了四個荷包蛋，孩子一人一個，周大山的碗裡也有。她自己說不愛吃，把碗底翻來翻去，還是被周明遠從自己碗裡撥過去半個。
“媽，您別挑。我今天想吃麵，不想吃雞蛋。”
“你從小見了雞蛋就快，什麼時候不想吃過？”
“今天吃膩了。”
“這話說出去，也不怕胡同裡的人拿笤帚抽你。”
王秀蘭嘴上數落，到底沒把那半個雞蛋夾回來。
下午風更大，一家人便沒再往院裡搬東西。周明遠坐在窗邊，把那塊紅紙重新卷好，又找出舊課本，準備挑兩句不繞口的對子。
周小軍趴在桌邊看了半天，忽然問：“哥，能不能寫蜂蜜滿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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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為什麼？”
“貼出去以後，三大爺每天得來問一遍缸在哪兒。”
周小梅笑得鉛筆都掉在了地上。
天擦黑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沒過多久，周家門簾被人從外麵掀開，一股冷風先灌進屋裡。
“二叔，二嬸，在家嗎？”
來人二十出頭，戴著頂舊棉帽，褲腳上沾著泥，棉襖袖口還有沒洗淨的黑油。他進門先把門簾壓好，才摘下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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