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貴端著個搪瓷缸子，往後縮了縮。
他確實看見了。
賈張氏進去的時候，麵袋子鼓鼓囊囊。
出來的時候，麵袋子癟了半截。
可這話他不敢接。
易中海在院裡當大爺，平時說話有分量，軋鋼廠裡還是八級鉗工。
得罪這種人，往後日子不好過。
賈張氏急了。
“段山！你少往一大爺頭上扣屎盆子！”
“我給一大爺送點白麵，那是孝敬。人家一大爺德高望重，願意替咱們院裡主持公道！”
“再說了，房子是公家的。解放了，誰家占那麼多房，誰就是地主作派！”
這帽子扣下來，段老太太手都哆嗦了。
段山猛地轉頭。
“賈張氏，你再給我胡咧咧一句試試！”
“怎麼著？”
賈東旭抬手推了段山一把。
“你還想打人？”
段山猝不及防，後背撞在門框上。
木門震了一下。
段老太太撲過去扶住兒子，嘴唇直抖。
“東旭，你乾什麼！”
賈東旭甩了甩手。
“我乾什麼？我讓他老實點。”
“一個臭木匠學徒，跟一大爺拍桌子瞪眼，他還翻天了？”
段山站穩以後，臉色變了。
他低頭看了看賈東旭推過自己的那隻手。
又看向易中海。
“易師傅，您就這麼管院裡的？”
易中海端著茶缸子，沒立刻接話。
他在等。
等段山服軟。
這小子是個悶葫蘆，平時連大聲說話都少。今天鬨得厲害，多半是為了護著老太太。
可護得住嗎？
段家就兩個人。
段鵬多年沒消息。
街道那邊也沒有段家大兒子的明確工作關係。
房子這事，隻要把“住房困難”“團結互助”幾個字咬死，段山鬨到街道，也未必討得了好。
過了片刻，易中海才開口。
“東旭，動手不對。”
賈東旭撇撇嘴。
“我沒使勁。”
易中海轉向段山。
“你也別把事情鬨大。”
“今天院裡幾戶人家都在，我作為管事大爺，把話放在這兒。”
“東跨院三間房，段家留一間正房。兩間廂房，暫時給賈東旭兩口子住。”
“等以後住房寬裕了，再想辦法協調。”
段山氣得笑出了聲。
“您這是定案了？”
“是為大家夥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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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夥？”段山抬手指了一圈，“誰同意了？您讓他們站出來！”
中院裡沒人吭聲。
劉海中坐在自家門口，肚子挺著，手裡捏著根煙杆。
他倒是想說兩句。
可易中海搶著出頭，他巴不得看熱鬨。
賈張氏得意起來，彎腰就去提地上的白麵。
“聽見沒有？一大爺都發話了！”
“東旭，去，叫人來搬東西。先把東廂那兩間收拾出來。那破木頭櫃子給他們扔正房去，別占地方。”
秦淮茹終於抬起頭。
“媽，要不再等等吧……”
賈張氏扭頭罵她。
“等什麼等？你還沒進門就胳膊肘往外拐？”
賈東旭伸手去拉秦淮茹。
“別管。進了這個院，就得聽一大爺安排。”
段老太太擋在門口。
“誰敢進我家！”
賈張氏冷笑。
“你還真拿自己當地主老財了？”
“段山，你把你娘拉開。今天這房，你讓也得讓，不讓也得讓！”
段山一把把母親護到身後。
“賈東旭，你敢往前邁一步，我就跟你拚了！”
賈東旭臉掛不住了。
院裡這麼多人看著。
他一個軋鋼廠正式工，被木匠學徒嚇住，以後還混不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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