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炸了。
歡呼聲、哭聲、口號聲，攪在一起，從金水橋一直滾到前門大街，滾到整個北平城。
國歌奏響。
五星紅旗順著旗杆一寸一寸往上升。
段鵬沒有歡呼。他站在戰位上，兩條腿釘在地麵上，脊背繃得像一杆槍。
望遠鏡裡，段山在工人方陣中間仰著脖子看旗杆，嘴張著，臉上全是淚。
家屬觀禮區裡，段老太太舉著那麵小紙旗，手抖得厲害，紙旗在風裡嘩嘩地晃。
段鵬把望遠鏡放下來。
他的手從配槍上鬆開，抬起來，端端正正地舉到帽簷邊上。
敬了一個軍禮。
沒有對任何人。對著那麵旗。
——
禮炮響了二十八響。
每一響都從地底下傳上來，震得城樓側翼的磚縫都在抖。
檢閱開始了。步兵方陣、騎兵方陣、炮兵方陣，一隊接一隊地從長安街上走過去。
段鵬沒有看檢閱。
他的望遠鏡一直在掃外圍。鐘樓、箭樓、管網出口、街麵上的每一個異常點。
步話機裡每隔十五分鐘響一次。
“各組正常。”
“正常。”
“正常。”
一直到傍晚五點半，大典結束，人群開始散場，段鵬才把望遠鏡從脖子上摘下來。
他的脖子上勒出了一道紅印子，兩條腿站了四個多鐘頭，膝蓋僵得打不了彎。
步話機最後響了一次。
“報告軍長，各組撤收完畢，無異常。”
段鵬按下通話鍵。
“好。全體返回駐地，今晚加餐。每人二兩白酒，一盤豬頭肉，我請的。”
步話機那頭傳來一陣壓低了的笑罵聲。
段鵬關了步話機，從戰位上走下來。
腿是真僵了，第一步差點踉蹌，他扶了一下台基的石欄杆才站穩。
小劉把吉普車開過來。
“軍長，回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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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接我娘。”
吉普車在散場的人流裡擠了半天，到家屬觀禮區的時候，段老太太還坐在條凳上沒走。
老太太手裡那麵小紙旗攥得皺巴巴的，旗杆都快折了。
段鵬走過去，蹲下來。
“娘，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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