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已經整整一夜沒有合眼。
他坐在禦書房外的石階上，龍袍下擺沾了露水，卻渾然不覺。
天幕裡，林深和徐妙雲正坐在街邊吃那白白胖胖的“包子”，喝那軟軟嫩嫩的“豆腐腦”。陽光從六百年後的天空裡灑下來，照得那早餐鋪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可朱元璋看得心頭發涼。
“八百人，就殺進了應天府。”他低聲重複，像是在咀嚼一個天大的笑話，“咱親手打下來的應天府，被老四帶著八百人就破了。”
朱標侍立一旁，臉色灰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徐達還跪在石階下，額角結著血痂，嘴唇乾裂。他已經不敢再抬頭看天幕了。他的女兒，正坐在一個陌生男子的對麵，用筷子夾著包子，小口小口喝湯，眼裡有笑。他不知道該欣慰，還是該心碎。
朱元璋終於站起身，背對著天幕，麵向應天府的方向。晨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漢白玉石階上，像一道沉默的裂痕。
“林深那小子說，朱棣在位二十二年，五征漠北，七下西洋，修永樂大典，文治武功，一代明君，比朱允炆強多了。”朱元璋緩緩道，聲音低沉，“比咱那孫子強多了。”
朱標聞言，“撲通”一聲跪下，聲音都變了調：“父皇，允炆他還小，將來……”
“將來什麼？”朱元璋霍然轉身，目光如電，“將來被人八百人破了京城，一把火燒了皇宮，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朱標被罵得渾身發抖，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半晌，目光漸漸軟下來。他走到朱標麵前，伸手拉起他，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疲憊：“起來。咱不是在怪你。咱是在想，這命，到底該怎麼改。”
他鬆開朱標的手，轉身望向天幕。天幕裡，徐妙雲正認真地說著“燕王殿下倒比朱允炆強多了”。朱元璋聽見這話，嘴角抽了一下，說不清是笑是怒。
“咱現在心裡亂得很。”朱元璋閉上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老四有能耐，咱比誰都清楚。可他從他侄兒手裡搶了皇位，這是篡逆，是咱最不能容的事。咱真想現在就把他叫來，當著咱的麵，問他一句：你哪來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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