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煮酒論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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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也笑，搖著羽扇道：“不過劉備被呂布反噬之後，還能去投曹操，足見其能屈能伸。此人不死，終有翻身之日。徐州之失，對他或許是壞事，也或許是好事。若不跌這一跤，他也不會真正看清這亂世的規則。”
孫策點頭，慢慢收了笑：“公瑾說得是。人總要吃幾次大虧，才知道不能隻憑好心辦事。劉備能忍下這口氣，去投自己的敵人。這份臉皮和心性，我倒是佩服。”
他說著，轉頭看向江麵。晨光初露，照得江上波光如金。他輕聲道：“這亂世，最怕的就是這種人——摔不死，打不爛。看著好欺負，咬一口全是骨頭。”
周瑜道：“不過眼下，徐州必成曹操和呂布爭奪之地。江東離得遠，正好趁機穩固。等北方打得差不多了，我們再動手。”
孫策“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他望著天幕，天幕裡，林深正給貂蟬遞紙巾。那個女子低著頭，似乎哭了。孫策看著，忽然道：“這貂蟬，也是個可憐人。若她還在長安，將來呂布死時，不知她是何心境。”
周瑜沒有接話。江風拂過，像在替那些亂世中的癡男怨女，輕輕歎了一聲。
......
林深把話頭稍稍一收，像是要給她一點喘息的時間。貂蟬卻隻是怔怔地望著他，等下文。粥已經徹底涼了，她不再動，手指隻無意識地繞著袖口。
林深說：“劉備被呂布打敗之後，走投無路，隻能去投曹操。”
貂蟬輕輕“嗯”了一聲，神色複雜：“投自己最不想投的人。”
“對。”林深點頭，“可曹操沒有殺他，反而待他極厚。曹操這個人，看人很準。他知道劉備是個人物，不能輕易動，也不能放。他表奏劉備為左將軍，給了他一個極高的軍職。劉備呢，也聰明。他到了曹操那裡之後，表現得比誰都老實。不爭，不搶，不拉幫結派。每天待在自己院子裡種菜。你要是不認識他，還真以為他就是個沒出息的老農。”
貂蟬蹙眉：“種菜？”
林深道：“對。他故意做出這副模樣，為的是讓曹操覺得他胸無大誌，好放鬆警惕。可劉備越是這樣，曹操就越覺得他深不可測。”
貂蟬把袖口繞得更緊了些，像在替那個寄人籬下的劉備捏一把汗。
林深繼續道：“有一天，曹操請劉備喝酒。就他們兩個人。喝著喝著，曹操忽然看著劉備，說了一句流傳千古的話——‘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
貂蟬輕輕“啊”了一聲，像被這句話本身的氣魄震了一下。她雖然不懂天下大勢，卻也聽得出，這是曹操親口認定了劉備，把他和自己放到了同一個位置上。而那時的劉備，沒有地盤，沒有大軍，連妻兒都在別人手裡。
林深道：“這句話在曆史上極重。因為那是在劉備最落魄的時候，由天下最強者說出來的。曹操看人極狠，能讓他稱為英雄的人，當時隻有兩個。一個是他自己，另一個就是劉備。你可以說這是試探，也可以說是曹操發自內心的評價。但無論如何，劉備這個名字，從那天起，就注定不會平凡。”
貂蟬低聲道：“被曹操視作唯一的對手，也不知是福是禍。”
林深道：“是禍。劉備當時就嚇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曹操既然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自己再裝下去也沒用了。可他還是沒亂。他借著天上一聲雷響，故意把筷子掉在地上，裝成怕雷的樣子。曹操就笑，說‘大丈夫也怕雷嗎？’劉備就說，‘聖人聞迅雷風烈必變，何況是我。’你看，明明心裡慌得要死，表麵還能拿聖人之言來遮掩。這份定力，就是他後來能成事的原因。”
貂蟬聽完，久久不語。她忽然說：“劉備這個人，一忍再忍，一退再退。可你若真以為他退了，就錯了。他隻是在等一個雷聲罷了。”
林深笑了一下：“你比他那個時代很多人看得都清。很多人到死都沒想明白劉備到底哪裡厲害。一個賣草鞋的，沒曹操狠，沒孫權富，卻硬是從夾縫裡長成了參天樹。靠的，就是這股子能忍能變的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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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蟬輕輕點頭，眼中浮起一層極淡的敬佩，又摻著一絲說不清的悵然。她忽然道：“若我義父也能這般能屈能伸，或許就不必把一切都押在一個女子身上了。”
林深沒接話。王允的事，他不想多評。他隻知道，這個坐在他麵前的女子，已經從最初的驚惶中走出來了。她開始用那雙看過長安夜色的眼睛，去理解那個一千八百年前亂世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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