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開始泛白，雪停了，雲裂開一道細細的縫，半山腰處的月光從那道縫裡漏出來，照在打人柳最高的一根枝條上。
密道的洞口傳來聲響。
西裡斯先出來的。那件深色厚毛衣的右肩蹭上了一大塊灰。他出來的時候沒有回頭，隻是彎著腰從枝條間鑽出來，然後直起身，站在雪地裡，一動不動。月光把他的側臉勾勒得更加鋒利。
詹姆斯跟在後麵。他的左手還捂著胸口，指縫間的血跡已經幹了，變成暗紅色。眼鏡左邊的鏡片完全碎了，他把眼鏡摘下來，拿在手裡，另一隻手揉了一下眼睛。他的嘴唇在動，瑪麗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然後他們兩個人同時轉身，對著洞口彎下腰。
萊姆斯被攙出來的時候，瑪麗幾乎認不出他。
他的校袍不見了，襯衫從領口到袖口被撕成了好幾條，掛在身上像破布。左手臂上有一道新添的抓痕——很長，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還在往外滲血。
他的瞳孔比平時更細，還殘留著一點狼的鋒芒，但眼角的淚痕格外明顯。他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沾著雪。
他試圖自己站穩。左腳剛踩在雪地上，膝蓋就承受不住差點下跪。西裡斯和詹姆斯同時收緊手臂把他撈住。
“……沒事。”萊姆斯的聲音很啞，“我自己能走。”
沒人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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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最後一個出來。他抱著那件沾了血的隱形衣，縮著脖子，眼睛不知道往哪裡放。
四個人站在打人柳的陰影外麵，誰都沒有說話。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在雪地上留下四條深淺不一的痕跡。
瑪麗從鬆樹後麵走了出來。
她的鞋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很輕的“嘎吱”聲。但聲音在寂靜的雪夜裡彷彿被放大了幾十倍。
四個人同時轉過頭。
詹姆斯的反應最快——他往前邁了一步，擋在萊姆斯前麵。然後他看清了來的人是誰。
“……瑪麗？”
彼得的臉變得更白了。西裡斯沒有動，隻是站在那裡，手臂還架著萊姆斯的肩膀。灰色的眼睛看著瑪麗，又心虛地挪開眼神。
他一定看到了她睫毛上還沒融化的雪，也一定看到了她臉上幹掉的淚水。
但他什麼都沒說。
萊姆斯擡起頭。他看到瑪麗的那一瞬間，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近乎釋然的疲憊。他試圖從西裡斯和詹姆斯的攙扶中直起身，像一個正常人那樣站起來。
但他做不到。
“你一直在，都看到了。”想到自己的樣子，萊姆斯隻能無奈地嘆氣。
“我一直在。”瑪麗說。
安靜。
雪從打人柳的枝條上滑下來，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瑪麗往前走了一步。“我需要和西裡斯談談。”
詹姆斯的眉毛動了一下。他看了西裡斯一眼，嘴唇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萊姆斯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走吧，詹姆斯，彼得。”萊姆斯說。聲音很低，很低。
詹姆斯猶豫了一瞬。然後他點了點頭，和彼得一起架著萊姆斯往城堡的方向走了。
雪地裡隻剩下瑪麗和西裡斯兩個人。
打人柳的枝條在他們身後緩慢地擺動著，發出低沉的聲音。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雪上，中間隔了十步的距離。
西裡斯先開口了。
“你跟蹤我。”他聲音很平。
“我沒有跟蹤你。”瑪麗說，“我在跟蹤斯內普。而你，隻是恰好站在密道的另一頭。”她把“恰好”兩個字說的很重。
西裡斯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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