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姆斯說“沒事”的時候，會眨兩下眼睛。
彼得知道這個。就像他知道詹姆斯興奮的時候會把眼鏡往上推（即使它沒有滑下來），知道西裡斯真正生氣的時候會變得特別安靜（和所有人以為的相反）。
掠奪者們在一起五年了，五年足夠讓一個人把對方的習慣刻進骨頭裡。
今天是1月27日，星期二。
彼得坐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壁爐邊，膝蓋上放著一個布包，裡麵是一杯南瓜汁。他在廚房等了四十分鐘才等到它——家養小精靈們堅持要現榨，說“盧平先生喜歡現榨的”。
他說了三次“不用麻煩”，最後還是等了。布包是他從宿舍隨便找的一塊舊手帕，藍白格子的，邊角磨毛了。他把四個角係在一起，打了個結，拎著穿過走廊的時候，布包貼著他的腿，還是溫熱的。
萊姆斯從男生宿舍樓梯走下來。
他走得很慢，左手縮在袖口裡。灰白色的臉色襯得眼瞼下麵的青黑更深了。
他在壁爐旁邊的扶手椅上坐下來。
“你還好嗎。”詹姆斯說，聲音比平時沉穩許多。
萊姆斯擡起眼睛。“沒事。”
他眨了兩下眼睛。
彼得的手指在布包的結上收緊了。今天早上在魔葯課上，萊姆斯切雛菊根的時候手指在抖，切出來的薄片厚薄不勻。
斯拉格霍恩教授從他坩堝旁邊走過，停下來，看了一眼那些不勻稱的薄片，說“盧平先生，你今天可以休息”。萊姆斯說“我沒事”。眨了兩下眼睛。
昨晚在公共休息室，他寫魔咒學論文寫到一半，羽毛筆從手裡滑下去，落在羊皮紙上，滾出一道墨痕。他說“手滑了”，眨了兩下眼睛。
今天早上禮堂裡，他端南瓜汁的時候杯子晃了一下，液體濺到桌麵上，他拿餐巾紙蓋住了。他說“沒拿穩”，眨了兩下眼睛。
彼得知道。他比詹姆斯知道，比西裡斯知道。因為他是那個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時候，一直在看的人。
“你喝了葯嗎，龐弗雷夫人說鄧布利多為你準備了狼毒藥劑。”西裡斯靠在沙發背上，灰色的眼睛釘在萊姆斯臉上。
“喝了，龐弗雷夫人說會比上個月的苦。”
眨了兩下眼睛。
彼得的喉嚨裡堵著一團東西，隻有他發現了萊姆斯在說謊。然後萊姆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彼得。”
他的聲音慢慢的。
“走吧，天快黑了。”
彼得的手指在布包的結上鬆開了，他把它放在窗台上。
他跟了上去。
銀白色的隱形衣在詹姆斯手裡抖開，四個人擠在一起。彼得縮在最右邊，肩膀挨著西裡斯的手肘。
他的腦子裡還想著窗台上那杯南瓜汁。它會慢慢變涼，也許最後沒有人會喝它。
但彼得不會說什麼，他認為自己已經習慣做這些沒有人會在意的事情了。
————
公共休息室的壁爐已經燒得隻剩幾塊暗紅色的炭了。
瑪麗坐在角落的沙發上，膝蓋上攤著《變形術進階》，翻到第三十七頁。
她在這一頁上停了很久——久到壁爐裡的炭火從六塊變成了三塊，久到馬琳從魁地奇訓練回來又洗完澡，久到多卡斯回寢室前跟她道了晚安。
第三十七頁講的是跨物種變形的時間限製。把一隻茶杯變成老鼠，老鼠會在三十七分鐘後開始出現茶杯的特徵——耳朵變成瓷質，尾巴出現釉麵的光澤。
她讀了至少六遍，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掛墜盒在發熱。
從傍晚就開始了，貼著胸口，像第二個心跳。
馬琳從樓梯上探出頭。“你還不睡？”
“我想再複習一會兒。”
馬琳看了一眼她膝蓋上的課本，點了點頭，往樓上走了。
瑪麗把書翻到第三十八頁。第三十八頁講的是變形術的逆向操作。她讀了一遍，翻回第三十七頁。
瑪麗把手按在胸口，感覺到掛墜盒隔著校袍把熱度傳進掌心。
窗外，月光正在變亮。
她把頭靠在沙發扶手上，課本從膝蓋上滑下去，落在石闆地上，翻開的書頁對著天花闆。
瑪麗睡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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