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邊界瑪麗在清晨的天光裡醒來，發現自己的脖子落枕了。
她歪著頭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試圖回憶昨晚到底是以什麼姿勢睡著的。公共休息室的沙發……課本掉在地上……給萊姆斯包紮……然後她大概是三點鐘摸回了宿舍。
她費了很大勁才把頭擺正，頸椎發出哢嗒一聲響。
“你聽起來像馬琳上周摔下掃帚時折斷的那根樹枝。”多卡斯從床帷裡探出頭。
馬琳還在賴床，但好像隱隱約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翻了個身。
“謝謝關心。”瑪麗啞著嗓子說。
“不客氣。你今天歪頭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瑪麗扔了一個枕頭過去。
————
禮堂的早餐時間總是吵得像麻瓜集市。
瑪麗多和自己的頸椎對付了會兒，進來時，格蘭芬多長桌已經坐了大半。她掃了一眼，莉莉和馬琳、多卡斯照例坐在一起，西裡斯正往詹姆斯的麵包上抹辣椒醬（詹姆斯渾然不覺）。
然後她看到了萊姆斯。
他坐在長桌靠近門口的位置，麵前放著一碗燕麥粥，手裡端著南瓜汁。淺棕色的毛衣領口露出一截繃帶的邊緣，左顴骨上的傷口已經結了薄薄一層痂。
萊姆斯的臉色還是不怎麼好，但至少比昨晚剛從尖叫棚屋回來的樣子強多了。
他正低頭喝南瓜汁，沒有注意到她。
瑪麗深吸一口氣，朝他走了過去。
“萊姆斯。”
萊姆斯擡起頭，看到她，手裡的杯子晃了一下，南瓜汁濺出來兩滴，落在燕麥粥旁邊。他把杯子放下，飛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咳——瑪麗，早。”他說，眨了兩下眼睛。
瑪麗在他對麵坐下來。她把胳膊肘撐在桌麵上，看著他的眼睛。萊姆斯往後靠了靠，後背貼上了椅背。
“我有件事想跟你說。”瑪麗開門見山。
她不喜歡拐彎抹角，尤其是在她想了一整夜之後。準確地說，是從昨晚在公共休息室等到淩晨兩點，並給他包紮完之後。
“你說。”萊姆斯把燕麥粥往旁邊挪了挪。
“關於狼毒藥劑。”瑪麗在說到“狼毒藥劑”的時候，用兩隻手包裹住嘴巴，隻做著萊姆斯能看到的口型。
萊姆斯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緊了。他沒有說話，但瑪麗能看到他的喉嚨動了一下，喉結輕輕滾了滾。
“我知道你不太想喝它，也知道為什麼。”她認真地注視著他。
萊姆斯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裡顯得很安靜。他又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左手腕內側的新繃帶從袖口露出來一小截。
“你可以那樣想，萊姆斯。”瑪麗說，聲音更輕了一點，“如果你暫時做不到接受它，我能理解。但是，以後每次之後，你可以找我，我會幫你處理，和你談心，陪你度過恢復期——就像昨晚那樣。”
瑪麗頓了頓，讓自己說得不那麼煽情，她怕太煽情會把萊姆斯嚇跑。
她把雙手疊在桌麵上，“直到你覺得——好了，我可以接受它了，直到你覺得自己值得。”
萊姆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禮堂另一頭傳來詹姆斯的聲音“嘿！我的麵包怎麼是辣的！”，久到貓頭鷹開始成群結隊地飛進來，久到瑪麗幾乎以為自己說了什麼特別過分的話。
“你不必這樣做。”
萊姆斯輕到幾乎被頭頂貓頭鷹翅膀撲棱的聲音蓋過去。他擡起頭，眼角的疤痕在晨光裡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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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不必。”瑪麗剛說完，萊姆斯就移開了視線，用叉子在燕麥粥裡攪了一圈——他已經攪了有一會兒了。
然後他的目光偏了一下。越過瑪麗的肩膀，落在她身後的某處。
那個方向，禮堂的另一頭，長桌靠中間的位置，西裡斯正端著一杯南瓜汁，看過來。瑪麗沒有回頭。
“我把掛墜盒的事告訴了你，你幫我分擔了那麼多。”她把視線從萊姆斯的側臉上拉回來，“你值得被同樣對待，萊姆斯。如果我能讓你在每個那晚之後好受那麼一點點，我就覺得值了。”
萊姆斯張了張嘴，又合上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鬆開，最終沒再說話，他隻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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