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那不勒斯的關卡與流血的馬車亞平寧半島的秋風刺骨潮濕，刮過那不勒斯城外坑窪不平的泥土公路。
老馬車夫馬特奧坐在破舊的四輪馬車駕駛位上。
冷風順著他那件縫了七八個補丁的破爛羊皮襖縫隙往裡倒灌。
他的雙手布滿刀割般的老繭，握著韁繩的手指凍紅腫，佝僂著背，驅趕著兩匹瘦骨嶙峋老馬。
馬車車廂裡，蓋著厚厚的防水油布，油布下麵，是一整車來自東方大漢帝國的機製棉布。
這些棉布的經緯線整齊得讓人感到恐懼，布麵平滑得找不出一根多餘的線頭。
馬特奧恨透了這些棉布，就在半個月前，他親弟弟，那不勒斯城裡手藝最精湛的老織工，用一根編織毛毯的粗麻繩，把自己弔掛在了自家的手工織布機上。
大漢帝國那些依靠煤炭和蒸汽機日夜轟鳴的龐大紡織廠，每天能吐出幾萬匹這種廉價又結實的棉布。
大漢跟種商會公司的遠洋貨船在那不勒斯港口一靠岸，成堆的低價棉布湧入市場。
整個那不勒斯的手工作坊在一夜之間全部破產。
義大利的紡織工、鐵匠、鞋匠，全被這股來自東方的工業洪流碾成了粉末。
可是馬特奧還要活下去。
他的妻子死於去年的肺病，家裡還有一個十四歲的女兒需要一口黑麵包來糊口。
他隻能咽下心裡的恨意，接下大漢某公司駐那不勒斯辦事處的這單生意，把這車棉布運到北方的米蘭。
這段路程不到八百公裡，但在現在的義大利，這八百公裡卻不是那麼好走。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法蘭西和普魯士已經在漫長的戰火中徹底土崩瓦解， 曾經的日不落帝國更是早已淪陷。
歐洲舊有的秩序崩塌了，義大利半島卻碎成了一地紮人的玻璃渣。
那不勒斯王國、教皇國、托斯卡納大公國、摩德納公國、帕爾馬公國……大大小小七八個王國和十幾個擁有獨立駐軍的城邦，把這隻靴子形狀的半島切割得支離破碎。
從那不勒斯到米蘭，馬特奧需要把那不勒斯的銀幣換成教皇國的裡拉，再換成托斯卡納的弗羅林。
每一次兌換，黑心的錢莊都要扒掉他一層皮。
馬特奧出發才僅僅第三天。
他已經交了十四次過路稅。
每一個小城邦，甚至每一個擁有幾百農奴的鄉下男爵，都在公路上私設關卡收費。
關卡不過是橫在路中間的一根圓木，卻成了割斷義大利窮人喉管的利刃。
馬車停在一處散發著惡臭的泥水坑前，這裡是那不勒斯和教皇國交界的一處領地。
一根粗大的圓木擋住了去路。
四個穿著褪色紅藍軍服腳上踩著破皮靴的稅官，端著生鏽的前膛火槍走過來。
領頭的稅官長著一個通紅的酒糟鼻。
他上前一把掀開馬車上的油布。
微弱的秋日陽光照在那些棉布上。
酒糟鼻的眼睛亮了，貪婪的目光在成堆的棉布上掃來掃去，喉結上下滾動。
酒糟鼻轉過頭，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在馬特奧麵前晃了晃。
馬特奧連滾帶爬地下了馬車，一腳踩進爛泥裡。
他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把幾個沾著汗水和體溫的銅硬幣捧在滿是裂口的手心裡，弓著腰遞了過去。
酒糟鼻一巴掌打翻了馬特奧的手，銅幣掉進半尺深的爛泥裡。
酒糟鼻沒有看地上的錢。
他的目光越過馬特奧的肩膀，盯上了縮在車廂角落裡的女孩。
那是馬特奧十四歲的女兒，露西婭。
露西婭穿著一件單薄的粗布裙子，雙手抱著膝蓋，嚇得像一隻受驚的鵪鶉一樣發抖。
酒糟鼻摸了摸下巴上雜亂的胡茬，沖著身後的兩個士兵歪了歪頭。
那兩個士兵端著槍，直接邁開步子走向馬車車廂。
酒糟鼻手指指向車廂裡瑟瑟發抖的女孩。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這車貨是大漢的，你交不起跨越邊界的重稅，就用這個小丫頭抵稅。
馬特奧的腦子裡轟然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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