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沒有敵人的平原火光把半邊天際映成了渾濁的橘紅色。
凱爾從枯井背麵的泥漿裡爬出來。
井壁上的青苔刮破了他的手背，他感覺不到痛，隻有冷。
深秋的雨水混著半空中飄落的黑色灰燼，黏在睫毛上，有些擋視線。
鎮子還在燒。
他踩著齊腳踝深的積水往前走。
水麵上漂著一層油膩的東西。
以為是打翻的橄欖油，不對，是一具被開膛破肚的騾子屍體流出來的脂肪。
前麵有一堵半塌的矮牆。
牆後麵傳來一陣撕扯布料的聲音，還有女人壓抑在喉嚨裡的嗚咽。
凱爾握緊了那把隻剩半截刀刃的獵刀。
他探出頭。
三個穿著灰色大衣的士兵正把一個義大利農婦按在泥水裡。
大衣的肩章被扯掉了，分不清是威尼斯的雇傭兵還是撒丁王國的逃兵。
其中一個士兵的軍靴踩在農婦的頭髮上。
另一個在翻找她身上的亞麻布裙，從縫得歪歪扭扭的口袋裡摳出一個帶血的銀質小十字架。
“隻有這個？”士兵用帶點德語口音的義大利話罵了一句。
他把十字架塞進嘴裡咬了一下。
農婦掙紮著去抓那個士兵的褲腿。
士兵擡起槍托，砸在她的臉上。
鼻骨碎裂的聲音很清脆。
農婦的頭歪向一邊，沒動靜了。
他們為什麼不直接去前線打仗？還要在這裡搶一個根本沒有幾枚硬幣的農婦？
凱爾沒去想。
他慢慢往後退。
腳後跟碰到了一個瓦罐的碎片。
喀啦。
很輕的聲音。
三個士兵同時轉過頭。
那個拿十字架的士兵直接端起了步槍，他拔出了腰間的刺刀卡在槍管上。
凱爾轉身就跑。
轟！
一發十二磅野戰炮的實心彈砸在凱爾左邊的矮牆上。
磚塊炸開。
氣浪把他整個人掀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幾米外的爛泥裡。
耳朵裡全是尖銳的耳鳴。
他趴在地上，吐出一口帶泥的酸水。
回頭看。
那堵矮牆不見和那三個士兵也不見了。
地上隻剩下幾灘混著碎肉的暗紅色泥漿，還有一個變形的槍管插在土裡。
炮是從東邊打過來的。
馬蹄聲踩碎了積水。
一隊大概五十人的騎兵從雨霧裡衝出來。
他們穿著華麗但已經沾滿泥汙的那不勒斯王國紅色軍服。
帶頭的騎兵軍官手裡舉著一把指揮刀。
“殺光這些北方的異端！把糧食搶回來！”
騎兵們嚎叫著衝進鎮子的廢墟。
他們沒有去管地上的死活，馬蹄直接踩過那具農婦的屍體，把屍體踩進了泥坑深處。
在騎兵的後麵，跟著幾百個步兵。
步兵們像蝗蟲一樣湧入這座還在燃燒的鎮子。
隻要看到穿灰色或者藍色軍服的人，不管是活的還是半死的，直接用長矛和刺刀捅穿。
這是義大利人自己在殺義大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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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萬聯軍在主力前往瑞士後，剩下部分在這片波河平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無差別屠宰場。
沒有明確的陣線。
前一秒的盟友，下一秒就可能因為半袋受潮的麵粉在泥水裡互咬喉嚨。
凱爾貼著地麵爬行，爬進了一條長滿雜草的水溝。
水溝裡的水淹到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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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臭，漂著死老鼠。
他順著水溝往鎮子外麵爬。
爬了大概半個鐘頭。
前麵出現了一個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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