杆站定，目光在新舊兩座林城之間來回遊走，心緒翻湧。
這片地方，是他仕途騰飛的起點。
當年他站在這裡，滿心都是拓荒的豪情，一心要把塌陷廢地變成開發區，闖出資源城市轉型的路子。
那時候，他把全部精力撲在新區建設上，繞開了盤根錯節的老牌國企。
想著先把增量做起來，難題留給以後再解。
可今日重臨舊地才看清，繞開的矛盾，不會自行消解。
光鮮的新城背後，老工業的沉屙一年年堆積，終於拖到如今這般不死不活的境地。
他做成了半篇改革，遺留的另一半，壓在了程建設的肩上。
可很明顯，程建設沒有扛起來。
程建設站在平台另一側，望著腳下的城市，不知在想些什麼。
路平安跟在後麵，沒有插話。
四十多歲的他，也想做事。
奈何市委書記在上麵壓著，自己說話不算啊。
………………
陳振華沒有參與眾人的沉默。
他雙手搭在石欄上，視線越過腳下的林城，望向南方的天際，那是呂州的方向。
緩緩吐出剛才沒念完的最後一句：
“歌未竟，東方白……”
沒人說話。
片刻後，陳振華轉過身來，麵向眾人。
“林城，不能關起山門自困。”
他的聲音不高，在山風之中，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漢東一南一北——京州、呂州雙子星民營經濟活躍，資本充沛，卻苦於發展空間被擠壓。”
“林城手握重工底子，卻背了一身曆史包袱。”
“我們不能把兩地割裂開。”
“要做全省綜合改革試點，南北一盤棋，統籌謀劃。”
李達康一怔，試探著問：“陳省長，京州和林城相隔數百公裡，談何協同？”
“不是強行捏合，是優勢互換。”
陳振華不急不緩，繼續往下說：
“京州、呂州土地緊張，大量裝備製造企業想擴產，沒有建設用地。”
“林城關停礦區、舊廠房修複複墾，可以拿出耕地占補平衡指標，調劑給京州、呂州。”
“呂州支付的補償資金，全部回流林城，用來化解國企債務、安置分流職工。”
“同時推動南北共建產業園，呂州的研發總部留在本地，配套加工環節落地林城，稅收兩地按比例分成。”
“用南邊的增量活力，化解北邊的曆史存量包袱。”
他頓了頓，語氣一沉：“當然，底線要卡死，落後汙染產能，絕不允許向林城轉移。”
項城站在一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飛快地在心裡過了一遍資金流、指標流、產業流的閉環。
李達康聽完，起初還有些疑慮，可一想到林城現狀，還是緩緩點頭：“陳省長說的不錯。土地指標調劑、共建園區，這套模式可行！”
陳振華頷首。
程建設卻徹底沉默了。
作為林城市委書記，關於林城的未來戰略發展，他已經“靠邊站”了。
他心心念念的“平穩收官”，大概率要化為泡影了。
自己看來，要提前退休養老了。
山風掠過鬆林，夕陽漸落。
到了這個時候，天邊還是有亮光的。
殘陽的最後一線餘暉，斜斜地鋪在觀景台上，給每個人的側影都鍍了層暖邊。
隨行的小韓舉著相機，提議道：“陳省長，咱們好不容易來一趟，不如拍照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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