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五十，雲瀾公寓門外下起了細雨，一層一層往衣服布料裡滲，濕冷刺骨。
第一個開直播的是本地一個資訊小號，標題起得極直白：【蘇家五口跪在真千金樓下】。
鏡頭隔著馬路架在對麵，雨絲把畫麵切得發糊。
人行道邊的石階旁直挺挺跪著五個人，身上還套著昨夜那身沒來得及換的褶皺衣物。
短短四分鐘，在線人數便從幾百直接衝上了近萬。
“真跪了？”
“昨兒還在分局替假千金開脫求情，天一亮就跑來道德綁架真千金回家？”
“這哪是來道歉的，分明是架在火上逼人低頭。”
七點十分，公寓安保中控室。
對講機裡傳來東門保安夾雜著雜音的急促彙報：“經理，東門外有五名訪客，無預約、無業主授權，膝蓋已經挪到人行道道沿上了。”
安保經理按住通話鍵，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依規勸離一次，全程執法儀錄像。
記住了，別碰他們，一根手指頭都別挨。”
“明白。”
二十七層，頂樓套房。
周硯推門輕步走進來，手裡捧著平闆：“小姐，樓下……”
“我知道。”
蘇清鳶頭也沒擡。
寬大的長條桌上齊整攤著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青鳶資本下季度的海外資金調度表。
她在兩個被紅筆圈出的額度間略作沉吟，筆尖落下，利落地劃掉一處超標預算，又在另一處戰略研發上直接翻倍加碼。
第二份是公益醫療基金的籌備案。
上午十點顧氏就要開聯合發布會，首期資金監管的一票否決權一欄，她握著鋼筆，字跡清峻地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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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份文件最薄，紙頁邊緣甚至有些泛黃。
封皮上印著兩行字：
【仁安醫院十八年前嬰兒轉出登記·補充調證】
【當夜值班人證言：接走A-17者，持無名條子】
她的指腹在第二行字上壓了許久，直到指節隱隱泛白，才麵無表情地將紙頁反扣，順手撥通了陸衡的號碼。
“沈慧蘭名下城南那套老房產，資金往來鏈條查死。”
“另外，十八年前七月之前，蘇啟良名下所有關聯賬戶，查清有沒有往青縣方向打過哪怕一分錢。”
電話那頭的陸衡聲音微緊：“青縣……小姐，您是懷疑當年經手把您送走的，從頭到尾就是他？”
“我要的是白紙黑字的證據，不是主觀臆測。”蘇清鳶語調冷沉。
陸衡頓了頓，迅速回道：“青縣那邊，當年接手那戶人家的老鄰居已經鬆口了，隨時可以錄筆錄。”
“先錄，封卷留存，別打草驚心。”
撂下電話，她在基金清單末尾平靜地添上一行註記：【青鳶名下增設獨立公益信託，代號“青藤”，專向定向女性法律援助與大病醫療兜底。】
樓下，安保人員的第一次例行勸離宣告失效。
直播鏡頭猛地拉近，雨水順著蘇家幾人的額角往下淌，卻無一人起身。
一名本地媒體的記者悄悄將收音桿探過去，正巧將壓低的交談收得一清二楚。
“爸，”蘇明哲膝頭凍得發抖，牙關都在打顫，
“這幫媒體……是不是你私下透的風？”
蘇正廷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目光躲閃了一下，沒有否認：“不把事情鬧大，她能見我們？
這麼多人盯著，她至少得顧忌名聲，下樓聽咱們把話說完！”
一旁的蘇澤川眼神驟然冷了下去：“你跪在這裡，到底是來認錯，還是想繼續用唾沫星子逼她低頭？”
幾句零碎的對質通過收音設備清晰傳出，公屏彈幕瞬間炸裂。
“好一出苦肉計，搞了半天是跪給長槍短炮看的！”
“這叫哪門子誠意，擺明了是綁架勒索！”
“蘇小姐要是真露麵，那就是正中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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