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曹公好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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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至此，謝瑾端起茶盞啜了一口。
茶水入喉，微微發澀，顯然已經涼透了。她強壓下皺眉的本能，緩緩咽了下去。
對麵的曹正也拿起茶盞飲了一口，而後麵不改色將茶盞擱回案上。
殿內一時無人開口。
謝瑾還在回想方才曹正落在她臉上的眼神。
麻紙與簡牘。
給事中。
宗正如何辦理諸王崩喪。
還有現在的不熟悉宗法繼嗣。
那些被她自己歸咎為不熟悉朝政的錯漏，恐怕在他看來，一個比一個明顯。
可他看見了，卻不問。不問，反而更加危險。
與其容他繼續觀察自己的破綻，不如先把話挑明。
“曹公？”
“臣在。”
“你方才看我一眼，是不是在想太後為何連宗室繼嗣的規矩也忘了？”
曹正毫不遲疑地離席起身，向謝瑾做了一個長揖。
“臣不敢妄議太後，更不敢有所欺瞞。”
“大行生前，常與太後討論朝事。太後如今不知廷尉為何使用簡牘，不知給事中已多年不用，不知宗室奔喪的儀軌禮數，又將懷安王視作嗣子之選，臣心中惶恐，亦有疑慮。”
“哦，曹公都疑慮什麼？”謝瑾手指輕敲著桌麵，抿了抿唇。
“臣憂心太後因大行崩逝，悲傷過度，又遭刺殺，心神震蕩之下，記憶有損。”
“那曹公既然早已生疑，為何不親口問我？反而裝作不知？”謝瑾後背微微發僵，情不自禁地朝椅背靠了靠。
後麵“是何居心”四個字，她沒有敢直接問出口。
曹正依舊站著，“臣並非裝作不知。”
“那你在等什麼？”
“臣在等太後親自開口。”
“如果我今天不開口呢？”謝瑾向前傾了傾身，聲音更加冷淡。
“今日奏事結束以後，臣也會問。”
謝瑾蹙在一起的眉心稍稍散開。
“稟太後，臣審查承安一事時，有兩名中黃門向臣稟報，大行去世當夜，太後驚聞噩耗，匆忙前去看望，在春式園跌倒昏迷。他們因為陛下命在旦夕，不敢耽擱，便駕起太後趕往溫明殿。”
“他們稱，太後醒來後，看他們的眼神，如同在看陌生人，甚至還要往反方向走。”
謝瑾呼吸一滯。她第一次露出破綻的時間，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那夜渾渾噩噩，隻記得在龍榻前見過蕭瑜最後一麵後，便昏迷不醒，卻不知道自己原來醒得更早。
這種連後續記憶都沒留下的混沌時刻，她下意識流露出的茫然和戒備，怎麼可能瞞得過朝夕相處的近侍！
“臣已經將兩名中黃門分別看管起來。太後與大行少年結發，驟聞凶訊，一時哀傷過度，心神恍惚，實屬人之常情。”
“那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何要幫我遮掩，為何不報知三公？”謝瑾脊背挺地筆直，目光凝定在曹正臉上。
“臣為何要報知三公？”
見他反問，謝瑾麵上依舊鎮定自若，隻有嘴巴快速開合：“皇太後記憶有損，不能辨認宮人，不熟悉舊製，無法……臨朝。”
“正因如此，臣才不能告訴三公。”
“倘若宮中有了新主，首先要更換的，便是宮中近侍。臣蒙大行恩賞，才忝居中常侍一職。換一個新主，未必還肯讓臣留在現在的位置上。”
“臣若將太後失憶之事告訴三公，或許能換得一時獎賞，卻也等於告訴天下人，臣拿了舊主的難處換新主的富貴。臣愛惜自己的臉麵，還做不出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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