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詔書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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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瑾垂眸看著殿內，方才跪下請查密詔的禦史、諫議大夫已經悄無聲息地退回班列。
殿內靜可聞針，所有人噤若寒蟬，隻能有眼觀鼻、鼻觀心，連偷偷交換眼神的也沒了。
暢快！
原來權勢竟是這樣的滋味。
從她醒來到現在，這還是第一次，隻憑幾句話，就能讓滿朝公卿鴉雀無聲。
她不用再坐在素帳後，眼睜睜看著所有人反對她；不用等司徒、司空替她想出辦法，再由她從中選擇；更不用一開口便被人拿舊製、祖例堵回來。
太容易了！
不需要她真的回答問題，隻要讓提出問題的人害怕，問題自己就會消失。
蕭璋原本正看一眼謝宴，再看一眼阿母，看得不亦樂乎，
此時他突然發現母親臉色冰冷，說話也硬邦邦的，眼睛正盯著殿下一個人看。
他順著阿母的目光望去，小小的眉頭立即跟著皺了起來，他兩隻手撐著麵前的漆案，把原本軟軟坐著的身體跪直，學著阿母的樣子，氣呼呼地瞪向下麵。
周明勉強抬起頭，正好撞上幼帝的目光。
蕭璋抿緊嘴巴，小臉繃得發紅，嘴唇動了動，像是要斥責他，但又沒有開口，而是直直瞪著他，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他哼的聲音不大，可卻嚇得周明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重新將頭抵在了地上。
天子這般年幼，就已經知道維護母親。
他今天不僅觸怒了皇太後，還使新帝當殿不悅。
倘若皇太後以此追究，縱使本朝優容言官，可禦史台也未必保得住他。
謝瑾亦循聲望去，他看見蕭璋的小臉因為憋著怒氣而微微泛紅，眉頭也學著她的模樣緊緊皺起。
謝瑾心中的那點暢快，突然凝滯了。
這個孩子看見她生氣，就以為下麵那個人是壞人，看見她用四句話把周明逼得伏地發抖，也學著她怒視臣下。
可這哪是什麼好壞可以簡單區分的？
她不過是學了周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給他扣了四頂帽子罷了。
謝瑾伸出手，輕輕覆在蕭璋撐在禦案的小手上。
蕭璋立刻回過頭來，臉上的怒氣霎時褪去，眼神帶上一點討好，似乎在問，阿母，我做的是不是很好。
謝瑾把他緊攥在一起的手指撥開，在他手臂上輕輕摸了摸，微微笑著，用口型對他說：“沒事了。”
蕭璋看見母親笑起來，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麼，還是乖乖坐了回去。
謝瑾重新望向殿內，禦史中丞李硯低垂著頭，肩背緊繃，兩隻眉尖緊緊皺在一起。
謝瑾歎了口氣，她說的話確實太重了，連朝上最應該無懼無畏的禦史中丞都嚇住了。
“周禦史。”
伏在地上的周明渾身一顫。
“抬起頭來。”
周明遲疑了一瞬，緩緩直起上半身。他臉色慘白，額上滿是冷汗，持笏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謝瑾望著他：“你方才所言，把查驗密詔說成了禁中偽詔，又把尚未查明之事牽扯到中宮，確實失言。”
周明張了張嘴，正要請罪，謝瑾卻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但禦史以言為職。你言語失當，所問之事卻並非不該問。”
殿中數人同時抬頭。禦史中丞李硯繃緊的肩背緩緩鬆開，司徒喬敘也驚訝地抬起了頭。
“本宮方才問你四句，是因為你無憑無據，便將偽詔之嫌加諸禁中。”
“如今本宮不因四句氣話治你的罪，也不因後將軍是本宮的兄長，便不許有司查詔。”
周明怔了片刻，仿佛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聽見一句聲音很小的“還不謝恩”，他才猛地回過神來，重新俯身叩首。
“臣失言。謝皇太後不罪！”
“退回班中。”
“臣遵旨。”
周明起身時雙腿發軟，險些又跌了回去。旁邊一名禦史悄悄伸手扶了他一把，兩人隨即分開，不敢再有多餘動作。
謝瑾目光轉向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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