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番外·黑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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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巴乃伐木場那夜，張家小分隊把人從汪澈手裡接回來，張起靈抱著蘇硯崢走了一路。黑瞎子有句話埋在塔木陀的風沙裡，滿世界就剩他一個人記得。】
回到阿貴家的時候，天快亮了。
張起靈推門進去，把人輕輕放到床上。解雨臣跟在後頭，蓋被子，倒溫水，杯子擱在床頭順手的位置。黑瞎子靠在門框上看了一眼，轉身出去了。
堂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張家來的四個人，張海客磨牙，張念翻身罵了句什麼。灶房方向傳來胖子的呼嚕，一聲疊一聲。黑瞎子誰也沒驚動，踩著廊柱翻上了房頂，在簷邊坐下，兩條腿垂在半空。
廣西山裡的夜是濕的，星子掛得低，山尖上壓著一層灰白的霧，再過半個時辰天就該亮了。他把刀橫在膝上，扯了塊布慢慢擦。刀是今天白天砍密洛陀砍的，刃上崩了個小口子，墨綠色的汁液乾在刀麵上，擦起來澀得很。
擦到第三遍，手底下那塊布停了。
他在想張起靈彎腰把人打橫抱起來那一下。他的手當時已經伸出去了，話也出了口，說放下來我抱。張起靈就兩個字，不用。他便真的讓了，手收回來，跟在後頭走了一路。
解雨臣那杯水也是。晾到溫的，擱的位置剛好是蘇硯崢躺著伸手就能夠著的地方，這份熟稔騙不了人，指不定在北京那個四合院裡擱過多少回。
這院子裡人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張起靈的位置在懷裡，解雨臣的位置在床頭，吳邪和胖子在灶房和堂屋，張海客他們在暗處和山路上。他的位置在門框上，靠著，看一眼，然後轉身出來。
門框這位置好，他給自己找過理由。進能衝，退能走，出事的時候離門最近，沒事的時候不擋任何人的眼。他黑瞎子活了這麼多年，挑位置的眼光一向準。
布重新落到刀麵上，一下，又一下。
刀刃映出一點天光，他想起另一處地方的天，灰黃的，刮著風，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塔木陀。
那句話他在石頭後頭練了半宿。平時嘴皮子比刀快的一個人，那天把一句大白話在嘴裡翻來覆去，翻得都快不認得了，真到開口，還是最笨的那句。他說完就看著蘇硯崢的側臉，等著。
蘇硯崢望著戈壁，沒躲，也沒皺眉，過了一會兒，開口，說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後來黑瞎子一個人在外頭等了三天，把那個瞬間翻來覆去想了很多遍。真正讓他沒轍的，從來不是 "朋友" 兩個字。拒絕他見過太多了，冷臉的、繞彎子的、裝糊塗的，哪一種他都有後手。蘇硯崢這一種他沒見過，坦蕩，乾淨，眼睛裡連一點往別處去的縫都沒留。那人是真這麼想的，想得明明白白，他這個靠縫吃飯的人，連下鑽的地方都找不著。
他當時笑了一聲，接得飛快，說朋友就朋友，總比什麼都不是強。給自己找台階的速度，比他拔刀還快。台階找得穩，腳落上去的時候，心裡那點空，隻有他自己知道。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風把戈壁吹得沒有儘頭，他在風裡坐了三天，等一個明知道不會改的答案變成別的什麼。沒有。什麼都沒有。
至於他是怎麼把自己栽進去的，這賬更算不清。
那會兒他第一次見到蘇硯崢，那個小戲子穿這個戲服在長沙街頭溜達。
後來這個膽子大的小戲子，成了他翻過最多牆頭的人。他那時候以為這叫有意思。沒人告訴過他，有意思的東西看久了會上癮，等他發覺的時候，牆頭都翻熟了，想戒，找不著梯子。
從隕玉裡出來後，蘇硯崢再見到他，問他怎麼還在這兒。他當場就明白了，那句話跟著舊賬一起埋進玉裡了，埋得嚴嚴實實。
他偶爾也會算這筆賬。萬一哪天，那人想起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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