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章 補習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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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予縮了縮脖子，點點頭。
沈青竹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想罵又不忍心，想凶又凶不起來。
最後，他歎了口氣，抬起手，在她頭頂用力揉了一下。
她齊劉海被揉亂了，露出一小截眉毛。溫知予仰起臉來，表情呆呆的。
“走了。”沈青竹收回手，繼續往前走。
溫知予小步跟上，抬起手來，把自己的劉海重新撥弄好。
她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位置。
這一刻，溫知予忽然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害怕了。
巷子黑就黑吧，路遠就遠吧。隻要他走在前麵，這世上的所有巷子，她都敢走。
走了大約十五分鐘，遠遠地，溫知予忽然停住了腳步。
她站在一棟老居民樓前麵，背對著沈青竹，手在身後打手勢。
意思是到了，他該回去了。
沈青竹看了眼那棟黑黢黢的樓。牆皮剝落，樓梯口沒有燈。
他皺了皺眉：“你就住這兒？”
溫知予點頭，又搖頭，伸手指了指五樓。
“上去吧。”沈青竹說，“我等你進燈亮了再走。”
溫知予愣住了。
她抬頭看五樓，那個窗戶黑著。
溫嵐她們應該早就睡了。她進門的時候，如果不開燈，他是不是會一直等？
她不敢讓他等，可她也確確實實不想讓他看見，她是住在那樣的雜物間裡的。
她朝沈青竹笑了一下。
然後她快速跑進樓道，輕手輕腳上樓。到了家門口，她沒有開燈。
她走到走廊的窗戶邊，朝樓下探了探頭。
沈青竹還站在下麵。
月光下，他仰著臉，在等她。
溫知予把手貼在窗玻璃上，輕輕敲了三下。
篤、篤、篤。
沈青竹聽見了。
他偏了偏頭，笑了一下，朝上麵揮揮手，說了一句什麼。
距離太遠，溫知予聽不見。但看他的口型，像是——
“走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老城區的街巷裡，直到再也看不見。
很快寒假到來了，寡淡但不難熬。
溫知予每天縮在雜物間裡寫作業，手腳凍得生疼就搓一搓，把校服外套披在腿上當毯子。
溫嵐一家很少管她，隻有吃飯的時候會叫她出來。
她吃得很快，然後繼續躲回屬於自己的那個狹小空間裡。
唯一讓她期待的日子，是沈青竹的補習。
沈青竹打寒假工的地方叫“老張飯館”，後廚缺人，他就去幫忙刷盤子端菜。
工錢少得可憐，管飯。
他每天下午四點交班，交完班就騎著他的自行車，風風火火地趕到溫知予家樓下的那家社區圖書室。
那地方冬天暖氣燒得旺，一張長條木桌，幾個歪歪扭扭的塑料凳。
圖書室裡人少，管理員是個打瞌睡的老爺爺，從來不趕人。
沈青竹每次來的時候，袖口都是濕的，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
“數學卷子拿出來。”他每次的開場白都一樣。
溫知予乖乖把期末考試的數學卷子攤開。
紅色的分數慘不忍睹。
沈青竹看了一眼，沒說話，隻是從兜裡掏出一支筆帽都咬爛了的水筆，開始一道題一道題地講。
他的字跡很潦草，可溫知予總是能一眼看懂。
因為他講題的時候會停在她做錯的地方，問：“這裡你是怎麼想的？”
溫知予就在草稿紙上寫。
沈青竹看得認真，頭低著，鼻尖幾乎要貼到紙麵上。
他看的時候，呼吸會噴到她手背上，熱熱的。
溫知予的手指就會不自覺地蜷起來一點。
“笨。”沈青竹經常會這麼說。但他的“笨”字裡，總帶著一種奇異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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