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是你害死了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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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北山殯儀館的舊檔案裡第一次出現了許秀蘭這個名字。
葉寧沒有改動十八年前那張寫著“唐雨”的原始交接單。原件被裝進證物袋，旁邊附上身份核查記錄：原登記身份錯誤，實際死者疑為許秀蘭，女性，死亡時三十五歲，青嶺縣大橋鄉人，聽力及語言障礙。
“疑為”兩個字下麵，蓋著青江市公安局的核查章。
真正更正死亡醫學證明還要走調查、鑒定和審批程序，不會因為一張火化登記單著急就跳過。但從這一天起，檔案裡不再隻有一個錯誤的唐雨。
許秀蘭被補進去了。
她的身份來自那張退回彙款單。
青嶺縣保存著二十年前的殘疾人登記冊。登記表上的許秀蘭左手小指舊傷彎曲，右耳後有燙傷疤，和西橋村幾位老人的描述吻合。表裡還夾著一張她二十七歲時的黑白照片，眉眼與唐雨記憶裡的女人完全不同。
許秀蘭的父母早逝。妹妹許小琴十八歲外出打工，此後沒有回村，戶籍在十六年前因長期下落不明被另冊管理，沒有可靠的新地址。
唐雨想公開照片和兩萬元報酬找人，被葉寧攔了。
“錢和胎記都公布，會來一群知道答案的人。”葉寧說，“我們先隻發布尋親信息，關鍵細節留作核驗。”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一直找。”
唐雨坐在刑偵大隊走廊的塑料椅上，膝蓋上放著那隻水果糖鐵盒。昨夜以後，她請了三天假，護士長讓她先做心理評估，暫時不接觸藥品。
“我可以把錢捐出去。”她說，“用許秀蘭的名字，給聾啞人。”
林硯坐在她旁邊：“捐了以後呢？”
“至少做點事。”
“是替她做，還是讓你自己好過？”
唐雨低頭看著鐵盒蓋上的水果圖案。印鐵皮已經掉色，桃子隻剩半邊紅。
“都有。”她承認。
“那就別把兩件事混在一起。”葉寧把一份尋親委托書遞給她，“你願意捐，是你的決定。許小琴應得的報酬和知情權，單獨保留。找到人之前，不用她姐姐的名字替她原諒誰。”
唐雨簽下長期尋親委托，同意公開當年病曆、配合調查劉琴支付的六萬元去向，並把兩萬元和後續尋親費用存入獨立賬戶。錢不是賠償結論，也不是買一份心安，隻是先把白簿會欠下的那筆數留住。
截至委托發出，沒有人冒領許小琴的身份。
中午，許秀蘭的黑布賬本、住院腕帶和身份核查記錄被送回北山殯儀館核對舊檔。
宋梅也來了。
她額角被昨夜飛起的玻璃劃了一道，貼著很小一塊紗布。進門時手裡拎著兩袋豆腐腦，見林硯盯著傷口，先把其中一袋塞給他。
“不許說不餓。早上就吃了半根油條。”
“傷口換藥了嗎？”
“唐護士換的。”
“她現在不能接觸藥品。”
“碘伏算什麼藥。”
母子倆說完，誰都沒提昨晚那場爭吵。宋梅把另一袋豆腐腦放到值班室桌上：“周守義的。人呢？”
“做筆錄。”葉寧說，“拿證物、毀證物，夠他解釋一陣。”
“別給他放糖。他喝甜的咳嗽。”
林硯看了母親一眼。
宋梅把臉轉開：“認識幾十年，咳死了還得送這兒，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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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四十分，許秀蘭的身份核查記錄夾進舊檔案冊。
葉寧把寫著真實姓名的新標簽放在原始腕帶旁，沒有覆蓋“唐雨”二字。錯誤必須留下，才能證明它曾經發生過；更正也必須並列，才能讓後來的人知道死者到底是誰。
林硯取出宋梅的登記單。
昨夜停在“交接未結”處的灰白繼續向下蔓延。黑字先從邊緣散開，像細線被一根根抽走。死亡時間、顱腦重創和灰色圍巾全部消失，最後隻剩下姓名。
宋梅。
那兩個字停了幾秒，也慢慢褪去。
整張紙徹底變白。
沒有新的死因，沒有新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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