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最早簽協議的人已經死了二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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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二點，五張名單上的老人分住在四個接收點，全都活著。
林硯沒有讓那輛無障礙車開出護理院。五名老人被重新拆分：病情最重的程保國和羅玉香由兩輛救護車送往醫院，陳桂芳與趙蘭英去了康複中心，馬長順跟隨街道醫生住進臨時照護點。
每輛車都由交警引導，路線和接收人現場確認。那輛能坐五個人的無障礙車被留在院內，司機、護士和車輛接受檢查，沒有發現爆炸物或機械故障。
陳桂芳不願和趙蘭英分車，聽完原因後也隻說了一句“到了給我打電話”。程保國上救護車前，讓護士把阿元的長壽鎖放在自己看得見的藥箱外袋。他撤回的是協議，不是要把兒子的名字丟掉。
四輛車每到一個路口都回報位置。林硯守著登記單，直到最後一名老人被接收端護士叫出全名，才把對應的紙從最上麵移開。
零點二十七分，車載調度屏自動彈出一條新指令。
目的地從康複中心正門改成“北區備用入口”，發送賬號仍是晚晴項目專席。地圖上的終點位於一座停業三年的體檢中心，地下車庫入口被施工圍擋封著。
司機看見指令後臉都白了：“我沒有備用賬號。正常改路線，調度必須打電話確認。”
如果五名老人已經上路，他會在十八分鐘的行程中收到這條指令。是否照做無人能確定，但死亡已經把一條可用的路準備好了。
零點三十分，護理院斷電。消防員帶來的小型電源隻保住消防控製、應急照明和一部電梯，中央供氧停止運行。空出來的晚晴區悶熱無聲，床頭五個血氧屏幕一齊熄滅。
到了二點，登記單上的“轉運車輛內”緩慢褪去。預計死亡時間也消失了，紙卻仍是灰的，五隻長壽鎖仍留在遺物欄。
危險沒有解除，隻是暫時找不到下一條路。
早上七點半，葉寧把調查重心轉向第六個人。
“嚴守誠不是空床紀念名。”她說，“二十五年前有人認真刪過他的死亡。”
青江第二紡織廠已經停產，原工會辦公室改成社區老年食堂。工作人員從地下儲藏間搬出六箱舊檔案，紙張受過潮，工資表粘成一塊，邊角散發黴味。
嚴守誠的職工履曆夾在一九九九年的困難補助名冊裡。
他一九四九年出生，原是紡織廠成本會計，後來負責工會互助金。妻子早逝，沒有子女。檔案照片上的男人戴黑框眼鏡，襯衣最上麵一顆扣子沒扣，右眉中間有一道淺疤。
工資領取記錄停在二〇〇一年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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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備注隻有八個字：長期曠工，按離職處理。
沒有辭職申請，沒有調令，也沒有養老金轉接材料。
社區請來一名退休老職工辨認照片。梁水珍八十一歲，先問嚴會計欠她的兩塊三毛醫藥費還能不能報，問完才說：“他不會曠工。這個人上廁所都要在桌上壓張紙，寫幾點回來。”
她記得同壽互助組。
梁水珍帶他們去了食堂後麵的舊庫房。嚴守誠以前用一隻綠色鐵櫃存互助收據，廠子改製後，櫃門被拿來墊壞掉的窗戶。她蹲不下去，拿拐杖敲著最下麵一格，讓社區工作人員往外拖。
櫃子裡隻剩幾張領藥票和一本職工子女生日冊。生日旁沒有禮物記錄，寫的是誰對青黴素過敏、誰住院時家裡沒人送飯。嚴守誠把這些不屬於會計職責的事，也記得像賬一樣清楚。
林硯在夾層找到一張被老鼠咬過的紙條：互助組資料移交前，須由六名原始成員逐頁確認。下麵五個名字是老人，第六個位置寫著嚴守誠本人。
當年廠裡效益差，職工家屬生重病，工會籌不到多少錢。嚴守誠認識一批做民間救助的人，由他們提供治療費和長壽鎖，自己負責把約定寫清楚。
“我們還罵他迷信。”梁水珍說，“他自己也不信鎖能借壽，隻說人快沒辦法的時候，至少別讓騙子拿一張紙管人一輩子。”
“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葉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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