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說我願意，但不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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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桂芳看完四十八萬元的追款條件，把信紙折成四層，墊在了晃動的桌腳下麵。
“二十五年前救孩子的錢，現在找我要利息？”她踩了踩桌腿，“墊這兒正合適。”
五封信沒有得到五個相同答案。
葉寧讓老人分別閱讀，分別陳述，不讓家屬坐在旁邊替他們點頭。醫生先確認意識和理解能力，記錄時逐項問清：是否知道原協議、是否明白條件、現在願不願意繼續。
陳桂芳把周啟明叫到麵前。
外孫連夜從倉庫趕來，工裝還沒換。他說四十八萬可以想辦法湊，賣車、借錢都行，先把外婆的名字從協議裡拿掉。
“你賣什麼車？那輛二手麵包車賣了夠人家一個零頭？”陳桂芳問。
“不夠再慢慢還。”
“不還。”
她不是舍不得錢。她把信壓在腳下，又看了一遍自己二〇〇一年按下的手印。
“那時候小滿躺在醫院，嘴唇是紫的。再讓我回去一次，我還是簽。這個事我不後悔。”
周啟明低著頭：“可我不知道。”
“你六歲，知道了能乾什麼？替我攔著？”
“現在我三十一了。”
陳桂芳沉默片刻，手掌壓住胸前已經拆空的長壽鎖：“所以現在該重新問我。我的回答是，我當年願意，但不是今天。更不是他們挑個日子叫我死。”
她拒絕續約，也拒絕承認追款。
葉寧調出當年的工會互助賬。周啟明手術期間，外部救助實際支付六千四百元，協議明確寫著不得向受益人或替壽人追償。四十八萬元不是舊債，是安澤按二十五年“健康價值增益”重新估出來的價格。
“誰定的增益？”陳桂芳問。
“後台模型。”
“那叫它自己還。”
她把信從桌腳下抽出來交給葉寧，允許作為證物，卻要求掃描件上遮住周啟明的病曆。“錢可以給人看，孩子小時候哪裡開過刀，不給。”
馬長順的信寫著免除餘下護理費。他把“女兒六十歲”讀成“三路車六十站”，葉寧沒有趁他糊塗時要答案。半小時後，醫生重新說明，他能準確複述：繼續協議可以少交護理費，代價是自己不能再撤回。
“安安五十二了。”他說，“她會自己買票。我的月票早過期，不跟她坐到六十。”
馬安寧在旁邊哭得說不出話，最後隻替父親把舊時刻表疊好，沒有替他簽名。
第二次詢問結束後，馬長順又忘了桌上那封信是誰寄的，卻仍堅持同一個結果。他的記憶會漏掉時間，不代表別人可以挑他糊塗的那一分鐘當成永久同意。
趙蘭英在信上圈出“另找自願替代者”幾個字，要求寄件人解釋法律依據。沒人回答，她便在旁邊寫了一句：撤回不附條件，也不指定下一名替代者。
蘇念慈打來電話，說願意公開自己從未確認受益的事實。趙蘭英拒絕讓她馬上發到網上：“你先把課上完。我的協議，不用你拿工作去換關注。”
她要求葉寧把自己的錄像分成兩份：一份進入案件，一份由自己保管。如果以後有人說老人不懂、家屬反悔，她願意公開自己的臉和聲音，但蘇念慈的住院資料必須遮掉。
程保國的態度最簡單。
“四十萬八，我沒有。就是有，也不買本來屬於我的一句不願意。”
許嘉樹坐在走廊儘頭，聽見後把自己的服務終止申請填完。程保國沒有向他道謝，隻叫護工把氧氣管從輪椅輪子下麵挪開，免得兩個人起身時踩住。
隻有羅玉香沒有退回信。
她讓人把顧康叫來。二十五年前那個隻有她手掌長的早產兒，如今已經能彎腰替她調助聽器音量。顧康解釋，自己這些年繳費，是以為錢會真正用於她的照護。他願意停掉，也願意把未到護理院的款項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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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身體怎麼樣？”羅玉香問。
“有早產留下的心肺問題，平時不影響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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