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日落病房，無錢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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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們兒，跟你說個事。
葉擎蒼到江城中心醫院那天，太陽還沒下去。
住院部大廳燈管壞了兩根，地磚黑一道灰一道。他沒看指示牌，直接上六樓。電梯門一開，消毒水味混著餿味悶悶地撲過來。
走廊走到頭，拐過護士站，第三間，門牌早掉了，門框上剩塊發黃的膠印。
推門進去。
兩張病床塞在舊紙箱和報廢儀器中間，窗戶封了半邊，牆角滲水，牆皮鼓著泡。黴味從地底下往上翻，混著藥味兒和排泄物的味兒。
靠窗那張床上躺著人。
薄毯蓋到胸口，起了毛球。胳膊露在外頭，細得跟柴火棍似的，皮鬆垮垮掛著。針眼密密的，淤青發黃。手指蜷著，指甲縫裡嵌著灰。
葉擎蒼把蛇皮袋擱門口，走過去。
他媽的臉。
五年沒見，瘦脫了相。顴骨凸著，眼窩凹進去，嘴唇乾得起皮，嘴角有道乾了的口水印。頭發被剪短了，長的長短的短，發根白茬露出來。
點滴架空立著，輸液管垂那兒，空的。
被褥潮乎乎的，褥子角濕了一片。
他摸了摸母親手背。冰涼，掌心還有一絲熱氣。
“你是誰？”
葉擎蒼回頭。護士推著治療車站門口，車上摞著空藥瓶和用過的一次性針管。她上下掃他兩眼——舊T恤、蛇皮袋、勞保鞋。
“葉家的人。”
“葉家？”護士皺眉，拍了兩下記錄板，“欠費十二萬三千六。今天最後一天，明天停藥。”
“她現在用什麼藥？”
“現在用的都是最低維持量。”護士翻了頁表格，“營養液、基礎抗生素、褥瘡護理——”
“最低維持量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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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抬眼看他：“意思就是，維持基本生命體征。”
“那這袋營養液呢。”葉擎蒼指那個空點滴瓶。
“今天打完了。”
“明天的。”
護士合上記錄板。
“我問你明天的。”
“你先把費用繳了，明天自然有。”護士把記錄板夾到腋下，“你是家屬？”
“兒子。”
“哦。”護士退了一步，“那你趕緊想辦法籌錢。一天基礎費用兩千四，ICU更貴。你媽在這裡住了八個月，我們醫院已經很照顧了。”
“照顧。”
護士臉繃起來：“你什麼意思？十二萬多的費用，醫院墊了八個月。你要是覺得照顧得不好，轉院。”
“她現在這樣，怎麼轉院。”
“那我就管不著了。反正今天不繳清欠款，明天所有藥物全部停掉。”護士推起治療車，“我先把醜話說前麵，到時候出了問題，醫院不負責。”
治療車咯噔咯噔推出去了，輪子碾過門檻，聲音刺耳。
隔壁床的陪護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坐折疊椅上嗑瓜子。護士走遠了，她開口：“大兄弟，別跟她們置氣。這醫院就這樣，有錢是祖宗，沒錢是孫子。”
葉擎蒼沒接話。他蹲下來，握住母親的手。
“你媽在這裡住了大半年了，也沒見有人來看過。”女人用手背抹掉嘴角瓜子皮，“上回有個姑娘來過一次，說是什麼歌的朋友。放下點東西就走了。”
“長什麼樣。”
“記不清了，挺漂亮的。對了，你爸呢？”
葉擎蒼抬眼。
女人噎了一下，訕笑：“我就隨便問問。之前你媽的住院聯係人填了個電話，打不通。登記的配偶名字那一欄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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