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生……其實不光‘情’可以做到，權勢也行。”
能讓至親反目，讓摯愛自相殘殺，讓熟悉的人麵目全非，讓並肩作戰的人生死相向……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玩意兒可比一個“情”字的殺傷力強多了。
難道所有同舟共濟的生死同袍，到最後都逃不過同室操戈的結局？
那一刻，丁昱心冷如灰，突然沒了和女皇爭辯的興緻，一撩袍服，在冰冷潮濕的地上跪下，重重叩首。
“臣……遵旨！”
女皇說要籌謀如何收攏七萬奉日軍，這倒不是唬弄丁昱，事實上，早在鎮遠侯抵京之前，奉日軍中不下十餘名高級將領，已經向朝廷遞交了請辭奏疏，理由五花八門，從“舊傷複發”到“才疏學淺不足以堪重任”，總之一句話：老子不幹了，愛找誰找誰吧。
女皇料到靖安侯突然離世會在四境駐軍中掀起一場風波，但她沒想到，這“風波”居然來勢洶洶，眼瞅著要演變成一場傾覆四境的風暴。
當初嘉和帝故意打散奉日軍，分別派往不同的駐地，本意是想牽製手握玄虎符的靖安侯，誰知到頭來卻是作繭自縛，將偌大的帝都城拱手讓給了洛賓。
不過，也多虧了孝烈皇帝的疑心病，四境統領才能在第一時間作出應對，不至於被江南叛軍和南疆扣邊的暹羅軍打一個措手不及。
如今新朝初立，四境戰火還沒完全撲滅，倘若駐軍將領真在這個風急火燎的當口撂挑子，誰來對付進犯的外敵？
短短半個月，軍中鬧得沸沸揚揚，請辭的奏疏從四麵八方飛來，雪片般淹沒了女皇的勤政殿。
女皇沒了轍——要是自己麾下的擊剎軍鬧出這種幺蛾子，她還能揪著衣領拎過來，照臉胖揍一頓。可惜奉日軍不比擊剎軍，不是她一手帶出來的，不管打罵還是胖揍都不方便。
這就和續弦不知怎麼對待元配子女是一個道理。
彷彿捧著塊沾了灰的嫩豆腐，輕不得、重不得，著實棘手。
女皇思量再三，還是讓鍾盈將回府休養的卓遜請出山，又手書一封發往西域，請齊憫晟出麵安撫住跳腳蹦高的奉日軍。
沒等女皇摁下葫蘆浮起瓢地滅完火，少師顏渥丹就在這時遞了條子，要求覲見昭明女皇。
雖說早朝時的太極殿吵成一鍋粥，但是緩步而入的顏渥丹依然風采卓犖，寬大的袍袖不帶一絲煙火氣，彷彿片刻前那場唇槍舌劍和他沒有半毛錢幹係。
女皇曾經很羨慕他這種“任你風高三尺浪，我自穩坐釣魚台”的大將風範，直到她也成了旁人眼中“泰山崩於頂而不動聲色”的“大將”時，才隱約意識到，將這份“不動聲色”擠一擠，瀝乾的水分足夠填滿一個太液池。
當著心腹嫡係的麵，女皇短暫地卸下了“深不可測”的麵具，揉了揉突突亂跳的額角，有些疲憊地說：“老師若是為了奉日軍而來，就不必多說了，朕自有主張。”
她料到顏渥丹會說什麼，搶先一步堵住他的話頭，可惜顏少師不跟著她的步調走，斂手一禮，恭恭敬敬道：“陛下，事已至此，您還要袒護奉日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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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靖安侯猝然離世，奉日軍上下難以接受也很正常，朕不欲苛責……”
顏渥丹：“所以陛下就任由他們犯上作亂？”
女皇皺了皺眉：“老師，您危言聳聽了。”
“並非危言聳聽，而是事實，”顏渥丹淡淡地說，“奉日軍是聶侯一手調教出的，如今聶侯枉死，他們怎肯善罷甘休？眼下隻是鬧情緒，但是這股情緒一旦泛濫，就不止小打小鬧這麼簡單了。”
女皇一聽就氣不打一處來，心說要不是你獨斷專行，非得置聶珣於死地，哪會有這麼多幺蛾子？
“獨斷專行”四個字本是不經意間閃現過，可一旦露頭，就在她腦子裡落地生根，飛快地生出龐大的根係，一眨眼已經盤踞了半壁江山。
女皇：“朕已命卓遜和齊憫晟出麵平息事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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