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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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飯，璿璣就把碗一推，從凳子上滑下去，站到了院子裡。
她沒催，就那麼站著等，兩隻小手貼在腿側，脊背繃得直直的，像棵剛冒出頭的幼苗硬要挺成小樹的模樣。
蕭鏡璃從屋裡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幅畫麵。
她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去，在璿璣麵前蹲下。
"今天先學一個動作，"蕭鏡璃看著她，"站。"
百裡璿璣眨了眨眼。
蕭鏡璃:“腿分開，比肩膀寬一點，膝蓋微屈，不能鎖死，腰挺直，下巴收住，肩膀沉下去。”
“雙手……”她伸手把璿璣的兩隻小胳膊抬起來，掌心朝內環抱在胸前，像摟著個看不見的球，“抱住這個姿勢。”
百裡璿璣照做了，她的腿分開了，膝蓋屈下去了，腰挺直了，可兩隻手抱著抱著就往下墜。
蕭鏡璃托了托她的手肘：“抬高，別鬆，堅持一盞茶，我說停才能停。”
百裡璿璣點頭。
蕭鏡璃站起來退了兩步，雙手抱臂站在旁邊看。
百裡暮雪把碗筷收進灶房，擦乾淨手走出來，靠在灶房門口看著。
百裡璿璣的小腿在抖。
動作本身不難，對一個四歲的孩子來說卻不容易。
她的膝蓋彎著，大腿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從粗布褲腿底下能看見小小的膝骨在微微打顫。
她咬住下嘴唇，眼睛盯著前方蕭鏡璃的鞋麵，一聲不吭。
蕭鏡璃看著她：“呼吸，別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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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裡璿璣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屏著氣，胸口都快憋炸了。
她張開口，呼……吸……肩膀跟著上下起伏了一下，膝蓋彎得更低了些。
時間一息一息地過。
一盞茶大約是平常人喝半碗茶的時間，可對紮著馬步的璿璣來說，漫長得像過了半天。
她的額角沁出汗珠，順著太陽穴淌下來，流過耳廓，滴進衣領裡。
手臂環抱的姿勢變形了，肘尖往下墜，蕭鏡璃走過去用指節敲了一下她的小臂：“抬回去。”
百裡璿璣把手臂抬起來，小臉繃得發白，嘴唇上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蕭鏡璃數著時間，比自己預想的還多留了一半。
她看璿璣的小腿抖得像風中樹葉，膝蓋已經不受控製地往裡扣了，可那雙眼睛還是盯著前麵，眼珠轉都不轉一下。
蕭鏡璃開口:“好了，停下來。”
璿璣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往下癱，蕭鏡璃伸手撈了一把，把人撈住了。
百裡璿璣靠在她胳膊上，兩條腿麵條似的打著擺子。
腮幫子還在咬合肌的位置一跳一跳地顫，喘得跟剛跑完十裡地似的。
蕭鏡璃把她抱到石墩上坐下，蹲下來揉了揉她的小腿肚子。
肌肉硬得像石頭，手指按下去就彈不回來:“疼嗎？”
百裡璿璣搖頭，她喘勻了氣，咽了口唾沫，小聲說道：“我還能站。”
蕭鏡璃的手停了一下，她低頭看著那條細細的小腿，褲腿底下露出來一截腳踝，瘦得像根葦稈，青色的血管薄薄地貼著皮膚。
她目光抬起來，看了一眼灶房門口。
百裡暮雪還靠在那裡，她沒過來，也沒出聲，隻是遠遠地看著。
蕭鏡璃對上她的目光，發現她也在看自己。
隔著半個院子，那道視線安靜又克製，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水在看人。
蕭鏡璃讀不出來那裡麵有多少情緒，但她看見百裡暮雪的嘴唇抿了一下，很快又鬆開。
蕭鏡璃收回目光，拍了拍璿璣的頭頂:“今天就到這裡，明天繼續。”
百裡璿璣坐在石墩上，腿還軟著，可聽見明天繼續三個字，眼睛裡亮了一下。
她把兩條小腿垂在石墩邊上晃晃悠悠地蕩著，像是在讓肌肉鬆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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