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了，但跟蘇晚晴這娘倆一比，自己至少還生活在現代，還能讀書，還有外婆愛著自己，爸爸媽媽去世時保險的補償也讓她這些年物質上過的不錯。
她低頭去看鍋裡的粥，米少得可憐，水放得太多，熬出來的東西清湯寡水，幾粒米在鍋底沉著，與其說是粥，不如說是能照見人影的米湯，幾片菜葉在沸水裡翻著，軟塌塌地漂在麵上，勉強算是有了點綠意。
林青梧歎了口氣，如果她是蘇晚晴，恐怕早就找個歪脖子樹掛死算了，每天就吃這種東西，真是連上吊都沒有力氣。
蘇晚晴抱著小滿，縮在炕上。
火光隻照亮了她半邊臉，她看著林青梧在灶台邊忙碌的樣子，眼睛裡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太不對勁了。
眼前這個人，是她的當家的，是她從小看到大的林青梧。
蘇晚晴知道，林青梧這些年從沒乾過這些。不管是以前在林家，還是後來搬到這裡，都有蘇晚晴伺候著。林青梧隻管張嘴吃飯，伸手拿錢，然後摔門去賭。灶台邊的事，她連碰都不會碰。
可今天，她卻在煮粥，她什麼時候學會的生火煮粥？
為什麼？
蘇晚晴不敢問。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打碎眼前這一幕。怕這短暫的、不可思議的“好”，會像泡沫一樣，啪的一聲，沒了。
放在往常她肯定會過去搶著做飯，但今天，剛剛經曆過孩子差點被搶走的事，她現在隻想抱著自己的孩子，沒有力氣去做別的。
小滿又哭了，她趕緊低聲哄著，生怕孩子的哭聲再惹的林青梧不耐煩。
但嬰兒的啼哭在夜晚的破屋裡格外刺耳，蘇晚晴的奶水不夠，小滿此刻是餓的。
蘇晚晴生產時虧了身子，月子裡碰上林青梧把家底輸光，後來更是一天隻喝兩頓能照見人影的稀糊，哪有奶水。小滿餓了就吸，吸不出來就哭。哭聲從最開始的聲嘶力竭，到後來的細弱如貓，蘇晚晴的心也跟著一點點被揪緊。
蘇晚晴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她死命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那雙紅腫皸裂的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小滿的繈褓，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滿乖……不哭……娘在呢……娘在呢……”
可她的奶水，和她的力氣一樣，已經快要枯竭了。
林青梧聽見後，又往灶裡加了把柴讓火更大些，把木勺在鍋裡用力攪了幾下怕粘鍋，她現在恨不得這粥能瞬間熬得濃稠，恨不得自己能憑空變出一碗熱騰騰的、管飽的米湯來。
可她沒有那個本事。
她能做的，隻有儘快把眼前這點東西煮熟，然後端過去。
終於，鍋裡的水滾了又滾，那少得可憐的米粒總算漲開了一點，粥水變得微微渾濁，有了點米湯的樣子。林青梧把火撥小了些，讓粥慢慢熬著。她又翻了翻灶台邊的矮櫃，從裡頭找出一個缺了口的粗陶碗，用冷水涮了涮，放在灶台上。
“啪嗒”一聲。
蘇晚晴的目光追著那聲音看過來，她看見林青梧把那隻碗放在灶台上，又轉身去攪鍋裡的粥。
她的心像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
林青梧把粥盛出來。
米湯很稀，最上麵浮著幾片軟塌塌的菜葉，幾粒漲開的米沉在碗底，少得可憐。她端著碗，轉身朝蘇晚晴走去。
蘇晚晴本能地往後縮了縮。她懷裡的孩子還在哭，可她的注意力已經全落在了林青梧身上，落在了那碗冒著熱氣的粥上。
林青梧走到她麵前，蹲了下來。
“吃吧。”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笨拙的溫柔，“小滿需要奶水。”
蘇晚晴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她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清了卻不敢相信。眼睛直直地盯著林青梧，嘴唇翕動了幾下，林青梧把碗又往前遞了遞。
“吃吧。”她又說了一遍，“別餓著。你不吃，小滿更沒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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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看著那碗粥。
熱氣從碗口升起來，在寒冷的空氣裡凝成一小片白霧。
她的手指動了動，卻像是被什麼束縛住了，伸不出去。
“當家的……”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你……你先吃。我……我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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