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手：“進來坐。”
林青梧道了謝，跟著進了門。李捕頭家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利索，牆角碼著柴火，屋簷下掛著幾串乾辣椒。
屋裡生了爐子，暖烘烘的。林青梧把點心放在桌上，有些局促地站著。李捕頭看她一眼，又看看那包點心，臉上表情很淡，說：“帶什麼東西，坐吧。”
林青梧坐下了，李捕頭也坐下，李夫人端了碗熱水過來，放在林青梧麵前，臉色比剛才好了些，但還是帶著點提防。
李捕頭不等林青梧開口，先問：“聽說你現在不賭了？”
林青梧點頭：“不賭了。早就不賭了。”
李捕頭“嗯”了一聲，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說：“不賭了好，他說話不緊不慢，可那語氣裡，到底還是帶著一絲壓著的情緒。
林青梧沒接話。她知道李捕頭心裡還有氣，李鋪頭當年答應過林父要照看原主的，後來沒看住，原主把整個家都敗了。
李捕頭嘴上不說，心裡是過不去這道坎的。現在看她能尋上門來，手裡還提著點心，就知道她必是遇到難處了。
林青梧坐直了身子，把來意說了。
“李叔，這次來找您實在有些唐突，但晚輩實在不知道應該去找誰了，晚輩之前糊塗，欠了東市王五五兩銀子。
這錢，是我之前欠的債。”林青梧說，“如今我想把這債還了。可那王五說，連本帶利要七兩多。
我抄了一個月書，現在手裡隻攢夠了本錢，利息還差二兩多。我想求李叔幫我說說，這利息能不能少些。剩下的，我下個月一定補上。”
她故意把話說得誠懇，也不避諱自己當年的錯。李捕頭聽著，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五兩的本錢，要二兩多的利息？”李捕頭把茶碗往桌上一放，聲音拔高了幾分，“這王五是不是覺得這幽州城是他開的了？一個月不到，這麼高的利，他想乾什麼？”
李夫人在旁邊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別摻和。李捕頭不理，隻瞪著林青梧：“這錢你什麼時候借的？可有借據？”
林青梧說：“是早前借的。借據……應該在他手裡。我那時候糊塗，沒留底子。”她說著，又補了一句，“是我做錯了，如今隻想把這事給了乾淨，不想再惹麻煩。”
李捕頭沉默了。他臉上的怒氣慢慢從王五身上轉到了別處，像是想起了什麼舊事，眼神有些發暗。過了一會兒，他站起身來，走到裡屋，從牆上取了外衫和腰刀，一邊往身上套，一邊對林青梧說：“走。”
林青梧愣了：“去哪兒？”
“去還錢。”李捕頭說，把腰刀往腰間一別，又正了正衣領，“我倒要看看，他王五有幾個腦袋，敢這麼坑人。朝廷律例寫得明白，民間借貸，月利不得過三分，他敢收這麼多利息真是無法無天了。”
李夫人急了，追上來拉他：“你就這麼去了？人家的事，你一個當捕頭的，出什麼頭？再鬨出什麼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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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捕頭甩開她：你別管。”說完大步往外走。
林青梧趕緊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李捕頭走得快，步子又大，林青梧小跑著才跟得上。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街上的攤子都收了，隻有幾盞零星的燈從鋪麵裡漏出來。李捕頭一路沒說話，臉色板得死緊。林青梧也不敢吭聲，隻跟在後頭，懷裡那包銀子隨著她的步子輕輕硌著她的心口。
東市王五的賭坊是個不大不小的門麵，林青梧跟著李捕頭走進去的時候，裡頭的煙氣很重，幾個男人正圍著一張桌子賭大小，見來了人，都抬頭看。李捕頭身上那件捕快服太顯眼了，往那兒一站，半個屋子的聲都小了。
“王五在不在？”李捕頭問。
有人往後頭指了指。李捕頭也不等，直接往裡走。後頭是一間小屋，門半開著。王五正坐在裡頭，蹺著腿數錢，聽見動靜抬頭，一眼看見李捕頭，臉色驟變，手裡的銅板差點散了一地。
“捕頭大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王五趕緊站起來，臉上堆著笑，“捕頭大人快請坐請坐”接著喊人倒茶，李捕頭也不坐，站在門口，把腰刀往桌上一拍，“咣”的一聲，震得王五一個哆嗦。
“你是王五？”李捕頭問，眼睛掃過去。
“小的是，小的就是。”王五連連彎腰，“捕頭大人，有事您說話，我們這兒可都是小本買賣，沒乾過什麼違法亂紀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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