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下來的那縷頭發，拽得蘇晚晴輕輕“嘶”了一聲。林青梧忙去掰小滿的手，手指碰到蘇晚晴的脖子，隻覺一片滾燙。她像被燙了一下似的縮回手，有些狼狽地轉過身，去灶邊洗碗了。
蘇晚晴站在原地，抱著小滿，垂著眼，也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轉身走到炕邊，去給小滿洗臉。小滿已經困得不行了，洗了臉，又喝了點溫水，便在蘇晚晴懷裡睡著了。
蘇晚晴把她放到炕上，蓋好被子，又取了條乾淨的帕子，沾了溫水，自己簡單擦了擦臉和身子，做這些的時候，她的心一直撲通撲通地跳，怎麼都靜不下來。
灶邊，林青梧把碗洗完，鍋也刷了，灶膛裡的火撥小了些，她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就在這時，她聞到了一陣似有若無的花香。
很淡，像誰家院子裡種的百合花開了。清甜裡帶著一點涼，不濃不躁，卻絲絲縷縷地往鼻子裡鑽，聞得人胸口微微發脹。這花香來得突兀，林青梧愣了一下，脫口道：“好香啊，哪來的香氣？”
她一邊說一邊回頭，卻見蘇晚晴背對著她，肩背驟然繃緊了，頭埋得低低的，聲音又急又羞：“別亂說。”
林青梧被這一聲“別亂說”頂了回來，先是納悶，隨即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啪”地一下接通了。
百合花香。
那是蘇晚晴的信香。
她一下子僵住了。臉上騰地燒起來，一直燒到耳朵根、後脖頸，她終於明白自己剛才為什麼看蘇晚晴看到失神，為什麼這會兒聞著香味就心口發慌。
這具身體是乾元，天生對坤澤的信香敏感，更別說是在這狹小的屋子裡，天寒地凍，門窗緊閉，那一點香氣散不出去，全悶在屋裡，一縷一縷地、越來越清晰地往她這邊飄。
她不是被這香味勾的，她是被本能在推著走。
林青梧在心裡暗罵自己一聲，趕緊轉過身去，假裝整理灶台，不敢再看蘇晚晴。可那香味根本不給人喘息的餘地。她越發覺得這屋裡熱得厲害，後背像是在冒汗。她深吸一口氣，想壓下去，可吸進去的全是那股百合香，反而更讓人心亂。
蘇晚晴那邊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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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比林青梧更早察覺 今晚吃完飯她就覺著身子不對勁了，後頸那裡一陣陣發脹，身上時冷時熱，心裡頭像有螞蟻在爬。她懷上小滿後，雨露期就斷了，後來生完小滿,總是吃不飽飯，身子虧得厲害，加上日日操心柴米油鹽，別說雨露期，連月信都來得不準。
後來林青梧又那樣混賬，她巴不得這身子永遠別再有那些反應，可這一個月，林青梧每天把飯菜端到她嘴邊，生怕她吃不飽穿不暖，三五天就買條小鯽魚熬湯，家裡頓頓都能吃飽，她這身子像一塊被春水泡發的乾地，慢慢有了潮氣，雨露期便來了。
她知道這事躲不過去。原想著明日去買些抑製的藥貼，先撐過這一陣再說。可沒想到這身子比腦子誠實，信香說散就散，根本不聽使喚。更沒想到，林青梧這人鼻子這麼靈，一口就道破了。
兩個大人各懷心事，誰都沒再說話。林青梧把灶台收拾完，又燒了壺熱水，洗了臉，簡單擦了擦身子，然後又去門邊把門閂插好。蘇晚晴則低著頭，把換下來的衣裳疊了，放到牆角的櫃子裡，又去看了看小滿。孩子睡得沉，小臉紅撲撲的，睡得四仰八叉，一隻腳丫從被子裡伸出來，蘇晚晴把那小腳塞回去，又給小滿掖了掖被角。
林青梧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著身上的燥熱散了散，才走到炕邊，脫了外衫，輕手輕腳地躺到了最外側。
蘇晚晴依舊睡在裡側，兩人中間隔著小滿，油燈吹了，屋裡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灶膛裡那點殘火還紅著，把屋頂照出極淡的一小片光影。
林青梧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睡著，不要胡思亂想。
可她又哪裡睡得著？
那百合花香在黑暗裡越發清晰，隨著蘇晚晴輕輕但不規律的呼吸聲，一波一波地湧過來，勾得她渾身燥熱，像有火在皮膚底下燒。
她翻了個身，麵朝外，用被子蒙住頭，可那香味還是能從縫隙裡鑽進來，她煩得不行，又把被子掀了，平躺著，盯著黑漆漆的房梁，數自己的呼吸。
一下，兩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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