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除夕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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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這兩日，林青梧難得清閒。
書局關了門，家裡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修繕房子的活計早在兩天前就收了尾，外頭天寒地凍的，她也不愛出門，每日就窩在炕上看書，把從老掌櫃那兒借來的幾本書翻來覆去地仔細研究。
這幾本書跟她平時抄的不一樣。她抄的那些，多是書局的散本，今天抄《論語》，明天抄《大學》，沒個係統，這幾本卻是正經官刻的科舉用書，紙墨精良，版式規整，一看就是讀書人家壓箱底的東西。
老掌櫃肯借，是看在林父以前的麵子上，林青梧清楚，這種書不在書局抄書的範圍裡，隻能官方印，要買，隨便一本都得好幾兩銀子。
她便索性自己動手，把這書裡要緊的章節意思謄抄下來，一邊抄，一邊在旁邊用小字寫下自己的批注。
她批注的方式和這時代的人不同，不單是解釋字義，還會結合一些現代史學的視角，分析文意背後的理路，標注哪些是常考的重點。
她的字已經練得極快，可謄抄時卻放慢了，每一筆都寫得工工整整。每日抄上幾頁，再翻回頭讀兩遍，心裡便踏實一分。
蘇晚晴見她用功，從不去打擾。到了飯點才輕手輕腳過來，說一聲“吃飯了”，便把飯菜端到桌上。
有時見林青梧寫得入神，她也不催，隻把菜在鍋裡溫著，自己帶小滿在屋裡玩。小滿這幾日可高興壞了，阿娘整日在家，再不用眼巴巴等到天黑才能看見人，她動不動就往林青梧身上撲，像隻甩不掉的貓。
林青梧被她纏得沒辦法，便把書放下，抱著她在屋裡轉幾圈，逗得她咯咯直笑。蘇晚晴坐在炕邊做針線，聽見笑聲，抬頭看一眼，又低頭繼續，嘴角卻不自覺地翹著。
眨眼就到了除夕這天，天還沒亮，林青梧就醒了，蘇晚晴比她起得還早，已經在灶邊忙活了，小滿還在睡，小臉紅撲撲的，一隻腳丫子從被子裡伸出來，露在外頭，林青梧輕手輕腳地給她蓋好，下了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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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多睡會兒？”蘇晚晴回頭看她，身上係著圍裙，手上沾著麵。
“今兒過年，睡不著。”林青梧洗了把臉，走到灶邊，“做什麼呢？我幫你。”
蘇晚晴說：“不用你幫。你先把春聯貼了吧，我把漿糊都熬好了，在灶台上溫著呢。對聯在桌上。”她又伸手指了指，“大門口一副，堂屋門一副。就兩副，貼完正好吃飯。”
林青梧應了，把對聯和漿糊拿上，出門去貼。
外頭冷得很，呼出的氣都凝成白霧。林青梧站在院子裡，先把舊春聯撕下來。舊春聯是去年的，紙色已經發黑，一扯便碎。她把門框擦乾淨，用刷子蘸了漿糊，仔仔細細地刷了一遍，再把新的春聯貼上去。上聯是“爆竹聲中辭舊歲”，下聯是“梅花香裡報新春”，橫批“五福臨門”。那字是林青梧自己寫的，紅紙黑字，端端正正，雖不算書法大家，倒也有幾分精神。
貼完大門口，她又去貼堂屋門。正貼著，天忽然飄起雪花來。
那雪下得輕，下得慢，一片一片的，像是誰在天上把雲朵撕碎了撒下來，林青梧停下手裡的刷子，抬頭看。
雪花落在她的臉上、手上、睫毛上，涼絲絲的，一觸即化。她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掌心，那雪花極小，在她手心裡不過一瞬，便化成了水。
她忽然有些怔忡。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見下雪。
現代時，她所在的城市也下雪。可那時候，她總是一個人在看。圖書館的窗外，宿舍樓下的路燈旁，食堂門口的台階上。雪下了就下了，她從沒覺得有什麼特別。
外婆走後，她一個人過了三個春節，別的同學都趕著回家，隻有她提著外賣盒子往出租去。雪落在她肩上，她連撣都懶得撣。
可如今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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