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近乎，問她一個月掙多少、東家嚴不嚴、午飯管不管、炭火足不足。林青梧有一說一，答了幾句。那馮生聽說百字十五文，眼睛就亮了，說：“這可比我在家給人寫對子強多了。寫對子才幾個錢，還得看人臉色。”然後便坐下來，埋頭抄起來。
林青梧也繼續抄。但心裡裝著事，總靜不下來。過了申時，她收了筆，把抄好的紙碼整齊。正要去前頭交稿，老掌櫃從後門進來了。他手裡拿著一串銅錢，挨個給新來的兩個抄書匠發了。發到林青梧跟前，他停了一下，說：“你今日抄的不算多。心不靜？”
林青梧有些不好意思：“年剛過，手確實有些生。”
老掌櫃倒沒生氣，反而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對麵，說：“不急。慢慢就熟了。”他停了停，又說，“不過，手生不生在其次。有件事，我得再跟你提一提。”
林青梧抬起頭：“您說。”
老掌櫃看著她，聲音不緊不慢：“今年秋天，府試就要開了。你就不打算去試試？你如今抄書是夠糊口，可抄一輩子書，總不是個事。你還年輕，學識也不錯。趁年輕，考個功名出來，比什麼都強。你如今就是個童生，若是考上秀才，就算以後不想繼續考了，出路也比現在多。”
林青梧沒說話。老掌櫃又說：“剛開始看你抄書，我隻覺得你字寫得好。後來見你天資不低，今年去考，不一定沒希望。你就不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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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梧苦笑了一下：“說不心動是假的。隻是府試不簡單。我荒廢這麼多年，真要考，得從頭一點一點撿。我家裡情況您也知道，就靠著這份工撐著。我要是不乾了，媳婦孩子喝西北風去。”
老掌櫃擺擺手：“誰讓你不乾了？你照樣來抄，隻是不用像以前那樣從早耗到晚。現在書局又招了兩個人，活沒那麼緊。你每日來抄半日，或者來兩日、歇兩日，在家讀書。這樣總行了吧？工錢照算，你餘下時間回家讀書，不算什麼難事。要是買書，我按進價給你，一分都不多賺你的。”
林青梧聽得心裡一暖。老掌櫃這是實打實地在為她打算。她思索片刻，認真道：“掌櫃的，不瞞您說，今年我本就想去試。隻是沒想過能中，隻當去見見世麵，給以後攢點經驗。您既然這麼說了，那我就一邊抄書，一邊備考。工錢少些沒關係，隻要每月能管著一家三口的日常用度就成。”
老掌櫃點頭：“成。那就這麼定了。明日開始，你上午來，下午回去。去庫房看看，缺什麼書，跟我言語。”
林青梧千恩萬謝地出了書局。
回到家，她沒急著吃飯，先翻出林父當年留下的那幾本書，一本一本摞在桌上。四書五經都有，但缺了《詩經》和《春秋》的注本。林青梧想了想，這兩本確實是院試和府試的參考之書。她跟蘇晚晴商量了一番。蘇晚晴說：“家裡這些日子攢下的錢還有不少。買書是正經事，缺多少，咱就補多少。你不用太省著。”林青梧點頭，決定豁出去，花幾兩銀子把這缺的幾本補齊。
第二日，她在書局和老掌櫃說了要買書。老掌櫃二話不說，讓人去庫房取書。書拿來，林青梧一看，是正經官刻的版本，紙墨都好。老掌櫃說：“這兩本外頭少說賣五兩。
你拿去，給我三兩就成。”林青梧心裡有數，這價錢跟白送差不多了。她忙道了謝，鄭重地付了錢。老掌櫃收下，說：“好好念。
若真日後中了舉人，回來給我寫幾個字掛門口。”林青梧笑起來：“承您吉言。真中了，您家的對聯我全包了。”老掌櫃也笑，揮手讓她快走。
於是從這天起，林青梧的日子就換了樣。
每天天不亮出門，走到城裡，在書局抄半天書。到了晌午，領了工錢，便收拾東西往家趕，有時候老掌櫃留她吃飯，她也不吃，說家裡等著。
蘇晚晴每日掐著點把午飯做好。林青梧一進門，熱氣騰騰的飯菜正好上桌。吃完飯，小滿被蘇晚晴抱到一邊玩，林青梧便坐下，翻開書，細細讀起來。這一讀，就是一個下午，一個晚上。油燈從日暮點到深夜。蘇晚晴坐在旁邊做針線，從不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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