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屋。屋裡暖洋洋的，灶上燉著湯，聞著像是蘿卜骨頭湯。小滿坐在林青梧腿上，拿手指去戳她的臉。林青梧說：“會叫阿娘了，了不得。再叫聲聽聽。”小滿仰起小臉，極認真地叫：“阿——娘——”兩個字之間拉得老長，尾音往上挑，像唱歌。林青梧樂得不行，又問她：“那娘呢？叫娘。”小滿轉頭找蘇晚晴，看見蘇晚晴在盛湯，便叫：“娘！娘！”聲音又脆又亮。蘇晚晴應了，端著湯碗過來，說：“吃飯了。讓她自己坐小凳子上。”林青梧說：“讓她在我腿上吃，我喂她。”蘇晚晴便把凳子移過來。一家三口圍坐在桌前，吃得熱熱鬨鬨。
這日下午，林青梧從書局出來，看看天色還早，便沒直接回家，拐去了孫乾家。
孫乾家門口的柳樹也綠了，幾根嫩枝垂下來，在風裡擺。林青梧敲了門，沒多會兒，孫乾親自來開。他比從前瘦了些，精神倒好，眼窩有些深，看得出發奮讀書的痕跡。見了林青梧，他挺高興，說：“林妹子來了！快進來，我正想找你呢，那日我去書局，聽掌櫃的說，你今年也要下場了。
林青梧說：對，想今年試試去，“聽說孫大哥也要下場，我過來看看你。順便討教討教。”孫乾笑得憨厚：“討教什麼。你來了正好，咱一起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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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進了屋。孫乾的讀書小桌就支在窗邊，上頭攤著一本《大學》，旁邊放著一方舊硯、幾張寫了批注的紙，桌上還放著一碟子炒花生。
孫乾招呼林青梧坐下，又去倒了茶。林青梧說：“嫂子呢？”孫乾說：“帶孩子回娘家了，現在我在家讀書，她隔三差五就帶著娃娃回去住幾日,留我一個人清靜讀書。
林青梧點點頭。
兩人說了會兒閒話，便說到正題。孫乾說：“我嶽父給我請了個先生，從前在州府教過書的，這些日子正幫我改文章，你要不嫌，我拿幾篇我給你看。
林青梧說那太好了。孫乾便起身去裡屋，抱出一疊文稿來，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旁邊還有不少朱筆批注。林青梧接過，一篇一篇翻看。
孫乾的字寫得端正好認，文章也算通順，隻是有些地方經義講得不夠透，策論過於拘泥成法，像套著模子寫出來的。
林青梧斟酌著措辭，把自己感覺的幾處明顯問題說了說，又挑出其中一篇，逐句給孫乾分析，哪裡該詳，哪裡該略，哪裡可以換個角度破題。
孫乾聽著，眼睛越發明亮，最後拍了下大腿：“林妹子，你說的這些比我嶽父給我請的先生說的還好，你跟誰學的？”
林青梧笑笑，說：“自己瞎琢磨的，加上我看書喜歡跟史實對照著看，文章寫得好不好，有時候不在辭藻，在道理通不通。孫大哥是當局者迷，我不過是旁觀者清。”
孫乾連連點頭：“你說得有理。我讀書，總是死記硬背。你讀書，是活學活用。怪不得我考了這麼些年都不中。”他說著，又有些激動，“林妹子，咱倆今年一塊兒去考，有你在旁邊，我心裡也踏實些。”
林青梧說：“我正有這個打算。不過我沒經驗，還得多跟孫大哥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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