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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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星闌拿到世錦賽金牌的消息傳回國內，是淩晨三點十七分。
第一波熱搜在四分鐘內衝頂，詞條是三個字加一個標點："江星闌！"後麵跟著一個紅色的"爆"字。
第二波在十分鐘後換成了"世錦賽冠軍"，第三波是"世界紀錄"，第四波是"江星闌受傷"。
天亮的時候，央視新聞發了條微博："中國小將江星闌世錦賽創世界紀錄奪冠。"配圖是江星闌在Kiss&Cry低頭看膝蓋的那一幕。
評論區湧進來二十七萬條，最高讚隻有四個字："江星闌牛！"
那天上午，人民日報頭版留了半版，標題是一句江星闌自己從沒說過的話："冰上孤勇者。"
首都機場三號航站樓的到達大廳裡，從淩晨四點就有人等著了。起初是十幾個，後來變成幾十個，再後來安保拉起了軟隔離帶。
沒有人組織，也沒有人號召，他們手裡舉著的牌子五花八門，有的是打印的A4紙，有的是手寫的硬紙板，上麵寫著各種字：
"星星回家"
"冬奧等你"
"好好休息"
但江星闌沒有從到達口走出來。
他落地的時候是被輪椅推著的。右腿從膝蓋到腳踝打了一層半透明的固定支具，賽褲換成了運動長褲，褲腿卷到膝蓋以上，支具邊緣露出一截青紫色的皮膚。
機場安排了一條特殊通道，沒有媒體，沒有鏡頭，隻有教練、領隊和他媽媽江秀芝。
江秀芝蹲在輪椅旁邊，幫他係了一下鬆開的鞋帶，站起來的時候眼圈是紅的。
江星闌抬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說："別哭，我又沒輸。"
他媽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聲音悶悶的："誰管你輸沒輸。"
通道儘頭，一輛灰色的商務車等在出口。
江星闌被人從輪椅上扶起來，右腿伸得筆直，左腳單跳著挪了兩步，坐進後座。
車門關上的那一瞬，他透過車窗看見遠處到達大廳的玻璃門後麵，烏泱泱的人影舉著牌子，有人舉的牌子上畫了一顆星星，下麵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星星要好好休息。"
他看了三秒，說："走吧。"
車子駛上機場高速的時候，他靠在後座，手機開了靜音，屏幕上全是紅色的小圓點：微信、微博、短信、未接來電，無窮無儘。
他劃掉了一個又一個彈窗，最後停在一張圖上：一個畫手連夜畫的插畫，冰場上跪著一個背影，頭頂有一束光落下來，光柱裡寫著"351.29"，背景是漫天星星。
他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然後熄了屏，把手機扣在腿上。
車子裡的暖風吹著他的臉，他閉上眼，過了很久，說了一句話："媽，我的膝蓋好像不隻是韌帶的問題。"
他媽媽的手放在他手背上，沒說話，隻是攥緊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八點，北醫三院的核磁共振室門打開，醫生走出來，摘了口罩。看了一眼走廊裡的江星闌和他媽，說了一句："右膝內側副韌帶完全斷裂，前交叉韌帶撕裂，半月板後角損傷。"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踝關節也有骨裂，陳舊的。"
江秀芝的手攥著他外套的袖口，指節發白。
江星闌坐在輪椅上，仰頭看著醫生，問道："要手術吧？"
醫生說："周四就安排。"
江星闌哦了一聲，低下頭，左手在右膝支具上不安的敲了兩下。然後抬頭說："做完手術，多久能上冰？"
醫生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兩秒。"最少六個月。"
"那行。"江星闌低頭笑了一下，"六個月後我剛好十七歲，來得及，趕得上冬奧。"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十七歲的時候會長到183厘米。
手術做了四個半小時。麻醉醒來的時候，他第一眼看見的是病房天花板上的燈。和冰場上空那盞不一樣，這盞是圓形的、沒那麼冷、安靜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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