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電燈從他臉上掃過，那道眉骨上的刀疤顯得格外冷硬。
陸沉走到工作台前，沒有看那些鈔票和票證，隻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拿起那兩本油膩的賬冊。
他將其遞給張所長：“念下。”
張所長接過賬冊。
封皮已經被油汙浸透。
他翻開第一頁。
上麵沒有多餘的廢話，隻有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記錄。
張所長的目光掃過紙麵，手指慢慢收緊。
“一九三九年三月，截扣陸家彙款。”
“一九三九年四月，截扣陸家彙款。”
“一九四〇年一月，截扣陸家彙款。”
“同年三月，截扣……”
張所長的手直哆嗦，強忍著火氣往後翻。
“部分款項換成黑市細糧、藥材、肉票，供自家日用。”
“大額款項存入西城化名開的定期存折。”
“陸家老太太病重，暫緩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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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行字落下，車間裡徹底沒了聲音。
停下的機床還帶著一股機油味。
封鎖線外，一個年紀稍長的工人咬著牙開口：
“我婆娘前陣子還念叨，說老太太窮得連副中藥都抓不起，眼看快咽氣了……”
旁邊一個年輕工人攥緊了拳頭。
“老天爺！當兵的在外頭拿命換回來的錢明明月月都到了，全被他買肉吃了？！
把活人往死裡熬！易中海，你他媽的還是個人嗎？！”
易中海的膝蓋撞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雙手撐著冰冷的水泥地，嘴唇不停哆嗦。
十年。
整整十年。
陸沉在晉西北、在中原大地、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軍官津貼，一筆不缺地寄回了四九城。
卻也一筆不少地被人從陸家門口截走。
陸老太太吃著發黴的藥。
陸玲裹著破棉被，守著漏風的屋子。
而他易中海，端著一大爺和道德天尊的架子，拿著陸家拿命換來的錢，
下館子、買細糧，算計著他那斷子絕孫的養老大業！
陸沉看著跪在地上的易中海，抬手彈了彈白線手套邊緣的灰。
“翻第二本。”
張所長抬起頭，看向那本沒有封皮的賬冊。
他翻開第一頁。
上麵用鋼筆寫著幾個紮眼的楷字。
【東旭學藝記錄】
張所長隻看了一眼，眉頭便擰成了一團。
他咬著牙念道：
“一九四五年，東旭入廠拜師。隻教劃線，絕不教校正。”
“一九四六年，東旭要求上機實操，找借口推脫，暫緩。熬其心性。”
“一九四七年，繼續壓著。不可讓他出師太快。”
“東旭若出師，便能獨立頂崗掙大錢。必須壓著，免得這小子翅膀硬了，日後不儘心給我養老。”
車間裡原本還有些細碎的議論聲。
這一刻，全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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