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反握住她的手。
“調令已經下來了。”
老太太看著他，連眼睛都不敢眨。
“以後我就在北平。”
陸沉說得很慢，也很穩。
“守著娘。”
“守著玲子。”
“往後，兒子天天都在您眼跟前。”
老太太嘴唇抖了幾下。
眼淚順著眼角，一直淌進鬢發。
“好……”
“好啊……”
她嘴上說著好，眼淚卻怎麼都止不住。
陸沉抬手，替她輕輕擦去淚水。
“娘，咱不哭。”
“剛才大夫再三交代了，您現在不能大喜大悲，更不能著急。”
“往後的日子還長。”
“兒子慢慢陪您過。”
“好，好……”
老太太喘了兩口氣，手卻仍舊攥著陸沉不肯放。
“留下就好。”
陸沉也不再勸，隻把母親的手貼在自己掌心裡，一點點替她暖著。
鄰床上，陸玲看看母親，又看看哥哥，緊繃的肩膀終於慢慢鬆了下來。
這些年，她在九十五號院裡，連覺都不敢睡沉。
夜裡院裡隻要有一點腳步聲，她就會立刻驚醒，先去摸門閂，再去看母親的病。
每次聽見外頭那些街坊說“陸家那個當兵的，多半回不來了”，她都隻能把臉埋進破棉被裡，連哭都不敢大聲哭。
可現在，哥哥就在左邊。
母親也平平安安地躺在右邊。
這間滿是藥味的病房，竟比九十五號院那間住了十幾年的破屋更像家。
陸老太太緊緊拉著陸沉的手，生怕自己一鬆手，兒子就會憑空消失。
“沉子，你不知道……”
“這些年，娘有多擔心你。”
老人歇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裡又浮起悲傷。
“娘天天去巷子口等郵差。”
“就盼著能有你一封信。”
陸沉的手微微一緊。
“一大爺跟院裡人說，你在前線失了聯係。”
“他說你八成當了逃兵，早死在外頭了。”
陸沉眼皮緩緩壓了下來。
好一個易中海。
吞走陸家的活命錢還不夠，連母親和妹妹心裡最後那點念想，也要一並掐滅。
隻是那股冷意才剛冒出來，便被他壓了回去。
這裡是病房。
母親才剛醒。
審訊室、賬冊、靶場和公審，都不該臟了她的耳朵。
陸沉放緩聲音。
“娘，您別急。”
“公安已經查清楚了。我寄回來的錢，是讓人冒領了。”
“現在錢已經連本帶利，全退給咱們。”
“冒領的人，也抓起來了。”
陸沉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
“剩下的事，交給兒子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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